第269章 罪错(2/2)
一会儿质问他,一会儿又疑似在为自己辩解,一会儿又转到了这里。
到底是受了何种刺激,才会天翻地复成现在的样子,真是让人摸不清头脑!
她到底想干些什么?!
主张无罪?洗白自己?
「如果是平等的,你为什么只救今天被绑的这两个人?」只听早见梨衣沉声反问。
「别的女孩们开心上学,为能不能按时完成作业发愁,我在接受忍者训练,为明天能不能活下来挣扎的时候。
「你在哪?」
「别的女孩们逛街玩笑,试着一件又一件漂亮衣服,我在被命令杀人,流血骨折逃亡的时候。
「你又在哪?」
「在我最渴望希望的时候,你没有出现,难不成就是为了现在站在这里,和我说一句『浪费时间』?」
逐渐加重的怨恨,那足以反应过去的言语让路明非能够接续脑海中的血腥画面。
不自觉的推测着,路明非有了些许察觉——她真的在某种程度上,将他当做了神明或恶魔在看,并怀揣起了一些的莫名念头。
「如果不是平等的,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?!!我又有什么理由回答你!」突然加重的语气也许藏着没有道理的愤怒,自称为「刀」的女孩,言语犀利!
「你在逼问!你在愤怒!可你为什么还压着愤怒?」
早见梨衣直勾勾盯着那一线鼠目,目光好似穿透了面具,与路明非当面对质着,
「如果你觉得我有罪,杀了我就好了啊?还在那里墨迹些什么呢?」
「来啊!」她往前探着身子,铁簪深入,汩汩血流,「杀了我啊!」
「你是以为,」路明非微抿嘴,「我不敢?」
嘴上杀意十足,冷刺却未进半分。
「什么啊?」早见梨衣怆然一笑,明明生命就在别人的手上,可她反到更像掌握了主动权的人。
轻挺脖颈,任由发簪继续深入。
眸中写满了难言的脆光,发紫唇瓣吐出的言语却并非如此,
「那你是以为,」
「我还会怕死?」
一个不怕死的人,又怎会真的在意别人手上是否捏着自己的性命?
「我只是不明白罢了。」
她微微摇头,肩头的短发便轻灵摇晃,好像和课堂上答不出老师问题闷声摇头的女孩没什么两样。
「不明白你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时候,而不是更早!」
「我不明白!」她当仁不让的与路明非对视,
「你在朝一把货架上的刀问什么?又在发泄些什么?」
无法选择的过去,没有被拯救的人生,封存所有情绪死塞进了濒临破碎的箱匣,是这样的一个人吗?
路明非的双眸有所明悟,逐渐察觉了眼前之人的人生。
那滴眼泪,他有所理解了。
她的情绪,他逐渐触摸到了。
可是
「杀人了,就是杀人了。」
手上的铁簪后稍几分,路明非轻声阐述,
「牙口比谁都伶俐,你明明就有着自己的思想,却非要把自己比作一把没有思绪的刀?」
「是觉得将所有的错误推到其他人身上,你自己身上就没有一点罪?」
「还是说你觉得那样说,我会因为怜悯而放过你?」
「如果你真是因为这个卖惨,因为这个虚张声势,那你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。」路明非冷声道,「放心吧,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杀了你的打算。」
「杀你,只会脏了我的手。」他默默补上一句,殊不知这一句话彻底将那颗冻得结结实实的心脏捏成粉碎。
冷硬的强调上膛,恶意的猜忌打响撞针,结果论的子弹击中了眉心,绽放的血花却那么冰冷,僵硬了不断起伏的薄胸。
他执著于她所犯下的罪,于是无解。
久久,不语,
早见梨衣突然低下了头,就这样看着铁簪上流动的嫣红将路明非的皮手套染黑,却浸不进丝毫温度。
「我从没有说过自己无罪!也根本不需要你的怜悯!」眸湖好似摇晃着红酒的颜色,她的嗓音清冷,带上了怒,「哪怕你真的是天上的神明!是来自地狱的恶魔!」
「我是杀过人!杀过很多很多人!」
她不禁咬牙,胸膛恢复起伏,幅度比之前更大,
「可如果能选的话,你以为我愿意选择这样的人生?」
比乞丐朝不保夕,比妓女廉价低微,谁会愿意?!
「我只是想活着而已!」
不受控制的,早见梨衣的视线逐渐朦胧,一生的不甘爆发在下一句质问里,
「你告诉我,想活着有什么错!」
如果没有拼命通过训练,那被淘汰的十分之九,百分之九十九,千分之九百九十九!就是她!
如果没有走出孤岛,被骨刃贯穿胸膛的,被「反杀」在捕捉野兽陷阱的,被当肉块垃圾一样推进深海的,就是她!
如果没有完成任务,被掐死的,被勒死的,被子弹打爆头颅的,就是她!
「你们尽可以生活在光亮里,」早见梨衣的眸光在闪烁,字如玑珠,
「但不要因此觉得,」
「世界就是光亮的!」
水意伴着心中不清楚的情绪,早见梨衣的双眸积蓄起时隔多年的温热的雨,她不清楚,那种情绪——叫委屈!
这一路上,如果稍有差错,死得就是她啊!
「如果你是我,你未尝能站在这里!」
「我我」无法控制的,她突然哽咽了。
被钳住的双手扭动挣扎着,却不是想挣开束缚,她只想抹去眼眶里那刺眼的水,太没出息了!
「我站在这里,也很难得好不好?」
「我活到现在,也很不容易得好不好?」
「你说的,你刚才说的!你说我十七岁不是吗?我也只有十七岁啊!」早见梨衣朝着茫然的路明非低吼,「最开始的时候,我和被今天被绑架的那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同?」
「我也想做个普通的女孩!想正常的上学!正常的毕业!交友!恋爱!工作!结婚!」
「我也想被父亲无理由的宠,想被母亲笑着骂!」
「我也想被可能有的哥哥揉着脑袋叫起床,说一句『再让我睡一会儿』。」
「我也想被可能有的妹妹嫌弃赖床,一蹦蹦到身上!低嘀咕一句『姐姐懒死了,快起,快起!』」
「只是那点疼的话,我不怕,不怕的」
声音越来越小,憧憬却越来越大,两相交错拉开哽咽,
哽咽着。
「我也想和爸妈一起春游,想跟哥哥抢着吃解暑的西瓜,想陪妹妹踩地上的叶子,想全家一起盖同一个被窝看同一场雪。」
「哪怕明天就会死,我也想过一次生日」
「可是我能吗?我不能!」早见梨衣望向路明非,声嘶力竭,
「我的名字,我的年龄,我犯下的罪行,甚至是我的生日!你明明知道那么多,为什么就不知道我根本就没得选啊!」
「说什么杀我都会脏了你的手,为什么好像是我错了一样!」
她是杀过很多人,是把刀,是个侩子手。
她是有罪!是该死!理应下地狱!滚油锅!
罪,她可以认!
可她真的做错了吗?
路明非尽可以执著于早见梨衣无解的罪。
但哪怕神真的在这里,也不能说她想活着,错了!
她不认!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