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意识流文学(1/2)
池薛荔站在殿外阶梯之上,看着祠堂外周围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:「倒是无妨,我想望丛二帝,见到后人继承了他们的遗志,达到了今天的成就,也应该非常的满意和高兴吧。」
「肘子,我觉得你应该将这些都写下来,发表到期刊上,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的历史和故事。」
「我也是中文专业毕业的,但你今天讲的这些,我好多都不知道。」
周至暗笑,那是因为这门学问过于庞大,如今的大学教育还是偏于速成,以拉骨架,建经络为主。
这些丰满血肉,充盈肌理的东西,真不是四年一个本科就能完全掌握的。
而且现在没有搜索引擎,你只有通过恐怖的阅读量,在脑海中创建起索引体系,否则就算给你一个图书馆摆在那里,你连该去翻哪本书都不知道。
而且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去学习,去掌握,之后又能怎样?
除了写文章,几乎没有用武之地。
所以,这就是一门几乎快要失去生命的学问。
除非等到国人开始重塑民族自信,急需弥补让民族骄傲的空白,等这个民族开始重新审视和思考自身独特性和优越性的时候,华夏悠远的文明,灿烂的文化,和其持久的生命力,才能成为大家寻根究因的对象。
而这门学问,要到那个时候,才可能焕发生机。
周至笑着摇头:「这就不用了吧,接下来的学习任务会很繁重,我的精力需要放在那头了。」
池薛荔急道:「我觉得很有必要!要不这样,你写完给我寄过来,放心的交给我,你就不用管了。」
周至想了想:「那我回去就写一篇游记吧,这个应该不算复杂,来,姐姐给我和杨和照一张合影。」
池薛荔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,自己的相机已经跑到周至脖子上挂着了,取下来说道:「等等啊,我把相机放到石头柱子上,我们三个一起来!」
望丛祠的夕阳下,以大殿为背景,三人留下了一张笑容灿烂的合照。
回去取车的路上,池薛荔问道:「肘子,你这古典文化和历史知识的底子,是怎么来的啊?」
周至说道:「我四表舅是读私塾出来的,后来又考到国府南京教育学院,也算是内外兼修吧;还有我干爹也厉害。是他们给我打的基础。」
池薛荔在古文一道上,已经不把周至当高中生了:「刚刚听你引用『望帝春心托杜鹃』,李商隐的诗歌是最难解的,我就没有读懂过,你能读懂吗?」
周至说道:「其实李商隐的诗,难就难在《无题》系列,薛荔姐姐想问的,是这个吧?」
「对对对!」池薛荔点头如捣蒜:「『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』。『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』,句子倒是极度的优美,可诗的主题到底是什么呢?读不懂。」
「那是因为薛荔姐姐进入了一个误区。」
几人在森森古柏间徜徉,周至开始跟池薛荔讲解自己对李商隐《无题》的理解:「中国最古远的诗歌,目前公认的有几首。」
「其中《弹歌》是狩猎诗:『断竹,续竹;飞土,逐宍。』」
「《击壤》是农耕诗:『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。帝力于我何有哉?』」
「此外还有一首,岳麓书社出版的《古典文学大观》里收录为第一首,是欢庆诗:『手之,舞之。足之,蹈之』。」
「不管是哪首,都能看出中国诗歌的系统结构,现实叙事风格强烈,在此基础上加以发挥,即诗经所说的『风雅颂,赋比兴』。」
「如果这样去套入李商隐的《无题》,就会发现一个问题,也就是池姐姐刚刚说的,主题不明确的问题。」
「以《锦瑟》为例,首句又『锦瑟无端五十弦』开始,追忆自己的『华年』,圈定了诗作的内容范围。」
「可接下来『庄生』和『望帝』两句,其实是只写了希望的破灭与寄托的虚无。说的是『求不得』。」
「『沧海』和『蓝田』二句,则包含了佛家的因果论,包括了瑕疵与遗憾。」
「最后的『追忆』和『惘然』,则是回忆那懵懂之中,最可珍惜的东西的失去。」
「通观整篇的诗作,李商隐大大并没有说他年轻时破灭与失去,遗憾与惋惜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。」
「我们可以发挥自己的理解,可能是寿命,健康,亲情,爱情,事业,财富,家庭……」
「但是这重要吗,不重要。因为诗人本来想要传递和表达的,就是一种主观的情绪。」
「这种情绪和思绪的流动,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吗?当然感受到了,否则它们也不可能成为名篇,流传千古。」
「所以《无题》,它真的就是无题,它写的就是一种情绪和思绪的流转,我们需要感受的,就是诗人当时的那种忧伤,惋惜,遗憾所交融的,情绪和思绪的流转。」
「这些情绪,在每一个人身上都会有,因此诗人相信他的诗,不需要理解,只需要感受与共鸣。」
「这其实已经脱离了中国传统的『诗言志』的精神内核,或者可以用『诗言意』来概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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