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20、诸生诸死诸年之龙(2/2)(1/2)
茫茫雪原上。
数匹『龙马从本』拉着一架金铜铸就的马车,从雪原中奔腾而过,在原地留下浅淡的残影。
狂烈的风声汹汹灌入马车中。
马车里,仲拔节安坐其中,魁梧的身躯带给侧方的子嗣『绵衍那』以强烈的压迫感。
绵衍那脸色苍白,低着头不言不语。
仲拔节面色如石灰,他抿着嘴,满头狮子般的毛发垂在身后,漆黑的眼仁悄无声息地盯住了绵延那:「那山岗下,可还在你的感知里?」
「在,一直都在!」绵延那慌忙应声。
自仲拔节那日将子孙召集过来,绵延那赴会以后,就被一直留在了大相府中,软禁于其中。直至十五日前,父亲突然询问他『那山岗下』的事情,他慑于父亲的威严,只能如实作答。
于是便有了今下这般情景。
十五日间,父亲带着他躲过了逻些僧侣、护卫的追索,脱离逻些以后,父亲便驱赶龙马从本,驾车带着他,令他指引前路,直往『那山岗下』而去!
「你不必害怕。」仲拔节看着绵延那的眼睛,石灰色的面孔上,忽然浮现一抹笑容,「我的子孙中,有七八人能感应到『那山岗下』的位置所在。
八个人里,有六个贪恋富贵权位,不愿放下这些,远赴『那山岗下』为自己谋取生路——他们今下或已经是赞普王的阶下囚,或成为其他神灵本教贵族用来向密缚佛门投诚的投名状……
只有东雄一人,能够抛家舍业,奔赴『那山岗下』。
我派去监视他的侍笃和他一齐离开。
他们一家人尽皆死绝了。」
绵衍那不知父亲突出此言是何用意,虽然父亲令他不要害怕,但他听得东雄哥哥一家人,因为追寻『那山岗下』的所在,和父亲派去监视其之侍笃,都尽数死在了半路,他心里还是涌起深重的寒意。
仲拔节接着道:「东雄本不该死的。
若是他独自去追寻『那山岗下』的所在,不带上他庄园里的所有财帛金珠,不带上他那几个手上沾染不知多少奴隶鲜血的妻妾与子嗣,他应当已经成功抵达『那山岗下』了。
——唯有未曾做过恶事,双手未沾染鲜血之人,才能成功到达那山岗下。
绵衍那,如你一般的子嗣,我从前一向是看不上的。
生性软弱,脑中空空,偏偏还有几分妇人的怜悯——也就是你们是我仲拔节的子孙,才能得以在吐蕃这般世道活得无忧无虑,换一个人,哪怕是你们投胎到其他领主贵族家里,今时都不知会是什么凄惨下场。
但如今,也正得益于你性格软弱,有几分妇人之仁,是以你未做过恶事,双手不曾沾染过无辜者的鲜血,偏偏能感应到『那山岗下』的存在。
父亲该要谢谢你,今下正要仰赖你,才能走到真正的『那山岗下』,或许能与彼处的『预言者』联手,挽救神灵本教倾覆之灾……」
绵衍那听得父亲对自己如此评价,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但他更在意父亲话语里提及的其他内容。
他壮着胆子,战战兢兢地向仲拔节问道:「父亲,东雄哥哥带着他做过恶事的家人,都不能抵达『那山岗下』——
我们……」
「不必担心。」绵衍那话都未说完,仲拔节已知其意,笑着摇了摇头,「我确行恶无数,满手血腥。但我亦有办法,遮掩自己一身血污。」
仲拔节掀开车窗帘,往车窗外看去。
窗外艳阳高升,却有大雪覆盖于远处重峦叠嶂的雪山山脉之上。
他看着窗外风景,却皱紧了眉头,转回头来,看着绵衍那:「现下我们所行之路,确是在往『那山岗下』而去?」
马车前进方向的那片皑皑雪山,仲拔节最为熟悉不过。
那正是『康钦桑神山』的所在。
预言里,他将被淹没于康钦桑神山之下。
他的宿命与神山息息相关。
是以,仲拔节一直在刻意避过『康钦桑神山』之所在,生怕自己哪一次临近康钦桑神山,便被埋葬于神山之下!
但是如今,他令自己的儿子指引前路,去往『那山岗下』,寻求唯一生路。
却未想到,这唯一生路,竟亦好似与『康钦桑神山』有所关联?!
「父亲,我们确是在往那山岗下走去。
现下已经离『那山岗下』很近了。」绵衍那小心翼翼地向仲拔节回应道。
「已经很近了?」
仲拔节又看向车窗外。
——白雪皑皑的康钦桑神山,和他的马车之间的距离,已经很近了。
他一刹那瞳孔紧缩。
耳畔忽然响起温和的嗓音。
那嗓音诉说着一个预言:「在神灵本教灭亡以前,仲拔节相将先它一步,被『地下万龙王本』吞吃——
康钦桑神山崩塌。
仲拔节相被大地活埋。
那命定的莲花显生天竺僧侣,将驾服『地下万龙王本』,地下万龙王本将成为他的莲台。」
「仲拔节相,看来你的宿命果然已是如此。
无可违逆,无可更改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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