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34、一念(1/2)(2/2)
但那扇紧闭上的门户,却在某一个时刻,又倏忽打开了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中走出。
他走出门户的一瞬间——体表紫红色、分外厚重的劫影,一瞬间沸腾起来,化为血红色泽,血光绕身,浓郁至极!
死劫已至!
「我来应劫!」苏午迈步走出了那无名的山洞!
……
四月,逻些。
万物复苏。
赞普王于『拉达克原』上狩猎。
旗幡林立。
王帐居中坐落。
宽敞大帐中,身材雄伟,狮虎一般的赞普王坐在矮塌上,身前跪着一个侍僧。
旁边的空地上,几个侍从按倒了那头赞普王猎来的羚羊,正在将之割喉放血,扒皮去脏。
「加布废相临死前可有什么遗言?」
赞普王的声音震得整座王帐都隐隐颤抖。
他接过来侍从递来的木盒,掀开木盒,就看到一整张干燥的人皮,人皮脖颈连着一颗干瘪的头颅,正是『加布光山藏』的头颅及其皮囊。
如猪犬般跪在地上的侍僧微微擡头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赞普王,他眼中的赞普王,犹如一个金色人形,无边光芒如百川归海般汇集在那道金色人形周围,那般威严,让侍僧心神颤栗。
侍僧颤声道:「加布废相令我给了他一根矛杆。
他将矛杆插在身边,矛杆笔直向天。」
「他以此来表明心迹。
说明他的心志比矛杆还正直,宁折不弯。」赞普王无所谓地笑了笑,「他还不明白吗?我杀他,从来都不是因为他的功过,只因为他元魔门徒的身份。
——需要这个身份的时候,他是大相。
不需要这个身份的时候,他就只能是一具死尸了。
这个时候,还以矛杆自证心迹,表明忠直,还有何用?」
赞普王瞥了眼木盒里的人皮。
侍僧犹豫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根据侍僧当时所见情景,加布光山藏那位废相——其或是以矛杆来自陈忠直的心迹,但这份忠直,大概率不是证示给赞普王的——因为那位废相,之后还留了遗嘱。
但这样的话,侍僧当下怎么敢说出口?
他只能闭嘴不言。
然而,赞普王目光敏锐,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侍僧面孔上的迟疑之色,他声音平静,继续问道:「废相死前,还留了什么话吗?
不要撒谎。」
侍僧身躯颤抖起来,将头颅伏低,颤声说道:「那废相还留了四个愿望——
他说,他说——祈愿天空更蓝更蓝;
祈愿大地红过鸡冠;
祈愿臣民谋叛;
祈愿世系子绝嗣断……」
王帐内,瞬时陷入沉默。
侍僧低着头,根本不敢看赞普王的脸色。
直至良久以后,他听到身前响起一阵脚步声,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了。
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骇然侧首,看到一个侍从手持刚刚割断了羚羊喉咙的尖刀,以极快地速度朝他脖颈上一抹——他的鲜血如泉喷涌——有人拽着他的头发,将他拖过了颜色艳丽的王帐毛毡毯,拖到了那宰杀羚羊的地方!
一只被剥了皮、砍下头颅、剖去内脏的羚羊挂在木架上。
侍僧成为下一个被挂在木架上的生灵。
赞普王走出了王帐,王帐外欣赏美景的『益息旺波』大相向他合十行礼,随在了他的身后。
「自加布废相死后,我常有心神不宁之感。
今天,负责处死他的侍僧,为我送来了他临死前留下的四句遗言。
你来占卜一二。
看看加布死后,他的鬼神是否有能力影响密藏域?」赞普王与益息旺波边走边谈,两位大人物的身影越过了如林的旗幡,越过了一顶顶大帐,威猛强壮的吐蕃士兵、红衣的密缚僧默默地随在二人身后。
赞普王说着话,他的面孔上没有丝毫忿怒。
只有忧虑深藏。
「一个废相,死后有无鬼神尚且不明。
又如何有能力影响整个密藏域?」益息旺波笑容温和,向赞普王躬身回应,「但是王既有此疑虑,我来占卜亦毫无问题。」
益息旺波向身后的僧人们招了招手。
僧人们捧着顶上竖立几杆旗幡的宝冠、人脸皮缝制的法衣、诸般法器陪侍,恭恭敬敬地为大相穿戴整齐。
大相脚踩奇特步伐,口中诵持密咒真言。
他头顶旗幡倏忽张开,显出『大白伞盖佛母』的形象。
大白伞盖佛母显发无边祥光。
大相立于祥光下,向赞普王如是道:「赞普世系,永恒传续,永垂不朽——」
这话音未落。
另一个声音就在此畔天地响起:「是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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