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平篇(五)剑与剑鞘(2/2)
「咦?」叶梵诧异的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,「你是谁?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?」
那是一个同样穿着僧袍的少年……不,严格来说,那只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子。跟刚才的慧明小和尚不同,眼前的这孩子没有剃度,但寸头的长度跟剃度也差不了多少,面容阴冷,明明年纪不大,却有种莫名的凶气。
少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,头也不回的往大殿的另一端走去。
叶梵:……
被无视的叶梵表情有些微妙,他看着那离去的少年背影,心中充满了好奇。
他能感觉到,这孩子身上,有种异于常人的气息……
叶梵也没去追问,而是直接走入会客室,反正那孩子也是这座寺庙里的人,金蝉大法师应该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。
会客室是一间略微空旷的禅房,简陋的床榻之上,摆着几张座椅与木桌,此刻那木桌的两侧分别坐着两个人,一个便是披着袈裟的金蝉大法师,另一个则是披着暗红色斗篷的女人。
「呦,小叶梵回来了?」女人见叶梵走来,美眸顿时弯成了月牙,笑嘻嘻的开口,
「来来来,我这正好新到了一批宝贝,你也来尝尝!」
一边说着,她一边从屁股后面掏出一只银色酒壶,随着盖子被打开,浓郁的酒香顿时充斥整个会客室。
对面的金蝉大法师见此,无奈开口:
「王晴施主……注意一下,这里是佛门重地。」
「佛门重地怎么了?」
「佛门重地,不让饮酒。」
「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这里面装的是酒?」王晴打了个酒嗝,咧嘴笑道,「我这里面装的,可是天然矿泉水。」
「……施主,这酒香连老衲都闻到了。」
「有吗?」王晴眨了眨眼,转头看向叶梵,「你闻到酒味了吗?」
叶梵:……
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,叶梵的身体顿时僵硬。
「……司令,您别玩了。」叶梵苦涩开口,「毕竟是我师傅的地盘,咱收敛点吧……」
「司令?你喊谁呢?」
「……王……王姐姐。」叶梵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了三个字。
王晴哈哈一笑,随即便把酒壶拧了起来,一旁的金蝉大法师终于放松,深深吸了一口空气……
「可是……您怎么在这?」叶梵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「哦,我来搬救兵。」
王晴偷偷看了眼对面的金蝉大法师,随后叹了口气,神情苦恼的开口,「小叶梵啊,你是不知道这次大夏有多难……我今天上午收到了消息,迷雾里的那些家伙已经往大夏来了,奥林匹斯那边除了盖亚,还有两三位主神一同出手,还有消息说诡计之神洛基也有所动作……这么一算,就是五六七八九位主神啊!
最迟明天他们就要抵达大夏,到时候又是一场生灵涂炭……就靠我们几个人类天花板,怎么挡这么多神明啊?」
听到这,叶梵的瞳孔微微收缩,
「神战要来了?这么快?」
「所以啊,我们需要找帮手。」王晴这次直接擡起头,眼巴巴的看着金蝉大法师,火热而又充满希冀,「现在就靠我们这些凡人的力量,很难支撑大夏渡过这场劫难……大师,您懂我的意思吧?」
叶梵的目光也随之看向金蝉大法师,心中升起疑惑……
帮手?凡人的力量?司令这是在暗指什么?
「不是老衲不想帮……是帮不了。」金蝉大法师摇了摇头,「老衲虽用秘法迅速转生,但一身修为尚未恢复完全……别说主神,即便是次神,老衲也赢不了。」
「那您什么时候才能恢复?」
「若要恢复到与神一战的程度……至少十年。」
听到这句话,王晴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直接趴倒在桌上,双眸空洞,喃喃念着什么「大夏完了」「G了」「这老梆子真帮不上忙」「要不把这庙拆了刺激一下他」之类的字眼,听的金蝉大法师眼皮直跳。
「师傅,司令……你们在说什么?」叶梵不解的开口。
王晴趴在桌上,摆了摆手,生无可恋的开口,「以后再跟你说……」
「王晴施主,该说的老衲已经说了……趁现在还有时间,与其在老衲这耗着,不如再去做一些准备。」金蝉大法师缓缓说道,「此劫虽然凶恶,但也未必是必死局面,也许,一切都有转机。」
「你这老梆子,一天天的帮不上忙,就知道当谜语人。」
王晴翻了个白眼,直接掏出酒壶当着金蝉大法师的面一饮而尽,随后径直向门外走去。
叶梵正欲跟上,身后的金蝉大法师突然开口:
「叶梵,你留一下。」
叶梵停下脚步。
「怎么了师傅?」
金蝉大法师的双眸凝视着叶梵,仿佛洞穿了什么,
「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人?」
「人?」
「你的身上,多了一道气运。」
「气运?」听到这,叶梵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小周平的模样,「是,我遇到了一个孩子……一个不得了的孩子。」
「这孩子的命格,可不简单啊……」金蝉大法师双眸深邃,「此子乃人间至善之剑,若能在红尘历练完全,必将支撑世间生灵之命运……只可惜……」
「可惜?可惜什么?」叶梵心头一跳。
「可惜此子命中有一劫难,即便那声剑鸣响彻寰宇,也只是昙花一现,难逃剑毁人亡之宿命……」
叶梵愣在原地。
「怎么会这样?难道就没有渡劫的方法吗?」
抛开天赋不谈,虽然叶梵只与周平接触了很短的时间,但对方的心性之纯,实在是讨人喜欢……若非如此,他也不会冒着被处罚的风险,暗中替周平除掉那对狗男女。
此刻叶梵还没见周平崛起,在这世间大放异彩,便听说他要夭折……怎能甘心?
「渡劫之法……倒是有。」金蝉大法师大有深意的看了叶梵一眼,「宝剑易折,是因为没有剑鞘保护……那一劫他逃不过去,除非,有人替他扛下。」
「剑鞘?」
叶梵看到金蝉大法师的目光,微微一怔,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「您是说……」
剩下的半句话,叶梵没有说下去,作为金蝉大法师的弟子,他悟性自然不低。他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握剑的少年身形,他在那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人类最美好的一面,也看到了人类的未来。
我等你长大。
叶梵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这句话,有些无奈,又有些恍然……也许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命运已然注定。
「既然如此,我来护他长大,当他的剑鞘便是。」叶梵平静开口。
「你……真的想好了吗?」
「叶梵自知天赋有限,此生恐怕也无法打破那道人与神的壁垒……若是牺牲小我,能为人类换来一位绝世之剑,又有何不可?」叶梵笑了笑,「更何况,他真的很好。」
金蝉大法师注视叶梵许久,长叹一口气,
「既然你心意已决,那为师便不再多说了……去帮王晴施主吧,接下来,大夏将迎来一场恶战。」
「是。」
叶梵转身正欲离开,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,转头问道:
「对了师傅,刚才我在殿后看到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少年,他是谁?」
「他?」金蝉大法师微微一笑,
「他叫曹渊。」
……
「叮铃铃——」
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,正漂浮在海面的乌篷船内,尚叔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紧闭着双眸,摸索着将手机拿起,按下了拨通键。
「喂?王晴司令?」
「……」
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,尚叔的眉头越皱越紧,他沉默片刻,声音有些沙哑:
「他们,终于要来了么……」
「我知道了,我现在就过去。」
尚叔挂断电话,昏黄的灯火在船上摇曳,他如同一尊石塑,一动不动。
……
【2016】
中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摇晃,空荡的车内仅有寥寥两三位乘客,即便如此,依然有一个年轻人躲在最后排最边上的位置,把自己与其他人分隔开,藏得严严实实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……
随着车身的颠簸,沉睡周平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撞在车窗上,却丝毫没有苏醒的意思,额角都有些发红。
看着身旁疲惫不堪的周平,尚叔长叹一口气。
自从弄明白周平的禁墟原理后,尚叔立刻针对禁墟特性进行了一系列实验,并为周平量身打造了一套训练方法,他口述,周平狂写,到太阳下山的时候,已经写了满满一本软抄本。
受尽「折磨」之后,即便是「克莱因」境的周平都有些招架不住,屁股一坐上中巴车,就睡了过去。
残阳通过沾有灰尘的车窗,倾洒在周平熟睡的脸颊上,随着他均匀稳定的呼吸,晚霞好似被洗涤般,干净好似淡金的艺术品。
尚叔坐在一旁,就这么安静的望着他,
周平是他的学生,是最特殊的学生,大概率也是最后一位学生。
他还想陪这位学生走过更长的路,亲眼见证他的成长,但可惜,他们的缘分似乎已经到头了。
「周平。」尚叔轻声开口。
周平依然沉睡,额头一下一下的敲着窗户。
「周平。」
「啊?」周平骤然惊醒,他揉着惺忪的睡眸,「怎么了老师?是该下车了吗?」
「……嗯。」尚叔看了眼即将到站的中巴车,「你该下车了……」
「哦……」
周平立刻开始拎包。
「周平,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,一定要认真练,只要按照上面的方法,你很快就能熟练的掌控自己的力量,一天也不能懈怠,明白吗?」
「当然。」周平重重点头,「老师布置的作业,一定完成。」
「也许过不了多久,就会有一群穿着暗红色斗篷的人来找你,你可以相信他们,用你的剑来保护他们,知道吗?」
周平似乎没听懂尚叔的意思,但还是点头:
「好,我会的。」
「还有,做人不能太单纯……也许你可以去看看《甄嬛传》,多长几个心眼。」
「啊?」周平挠了挠头,「老师,我怎么感觉……你像是要走了一样?」
「老师不走,是你该走了。」
尚叔指了指那敞开的车门,与铺满黄金残阳的大道,「你的路还远,记得要永远保持本心……」
周平还欲说些什么,尚叔便催促着开口:
「该走了,老师会在你身后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半睡半醒间,周平拎着包,迈步穿过拥挤的座椅,走下了满是泥泞的中巴车。
微风拂面,周平终于清醒了一些,他转头正欲跟尚叔说些什么,中巴车上却再也不见那两鬓斑白的身影……中巴车老旧的门户缓缓闭合,嗡鸣的引擎声响起,在周平还没来得及开口之际,向着太阳坠落的方向驶去。
他站在黄昏下,呆呆的看着车辆驶去的方向,宛若雕塑一动不动。
「老师……」
他喃喃自语。
……
乌篷船内。
那道跨越时间的目光,重新回归身体,满是血痂的双眸颤抖着睁开,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色世界。
「还保留着一些视力么……」尚叔眯着眼睛,四下环顾一圈,苦笑着开口。
他轻轻挥手,漂浮的乌篷船终于动了起来,划过平静的海面,向某个方向缓缓驶去……
就在这时,尚叔轻咦一声,他揉了揉眼睛,再度看向前方的海面。
不知何时,那海面上竟然有了一个人影!
在发现人影的刹那,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涌上尚叔心头,不等他瞳孔收缩,无垠的海面骤然停滞,仿佛有人按下世界的暂停键,水流定格,像是水泥般死死卡住前进的船只,无法前进丝毫!
神威?!!!
尚叔心神一震。
怎么来的这么快?!不是说明天吗?!
他用力眯着眼睛,看向那定格海面的身影,模糊中,只见一个黑衣老人拄着拐杖,缓缓向这里走来。
「不错的眼睛。」黑衣老人看着尚叔那双满是血痂的眼眸,平静开口,
「要不要与我做个交易?」
「你……是谁?!」尚叔顶着神威,咬牙开口。
那黑衣老人停下脚步,漆黑的双瞳中,仿佛有时光长河在其中流转,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感充斥天地。
「我叫……柯洛诺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