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六十四章 欲将何等一个天下交付后人?(1/2)
冀阙再次陷入如幽谷般的寂静。
范增看了一眼秦落衡,眼中闪过一抹惊异,似乎没想到,秦落衡竟反应的这么迅速,但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,便继续老神叨叨的发愣。
一旁。
萧何和陈平却是眼前一亮。
他们其实一开始便察觉不对,只是一时说不上哪里不对,直到后面多听了一会,这才反应过来,士人眼中的民跟常人不同,但一般人很难察觉,秦落衡身居庙堂,年岁阅历皆不大,却能反应如此迅疾,也是让他们有些心惊。
秦落衡冷哼一声。
怫然道:
「你们是欺我年少无知吗?」
「士人之所以兴起,我也是有一定了解,当初『天子失宫,学在四夷』,因而原本由王公贵族垄断的文化学术,开始向社会下层扩散,下移到民间,从而开始了『私学勃兴』。」
「百家中,很多提倡『有教无类』,教育的对象不分贵贱等级,因而在私学勃兴下,有学问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而这些有学问的人便是所谓的『士』!」
「『士』的成分很复杂,各个阶级都有分布。」
「正因为此。」
「这些士人敢于冲破世俗礼法的思想束缚,敢于探求和创新,因而才进一步促成了百家兴盛,以及各家各派著作如雨后春笋般涌现,而今你们身为名士,却挟一己之私,全无天下之念,你们真称的上是士吗?」
「天下其实根本就没有士人。」
「或者说。」
「人人都是士人。」
「只不过有人多听了些『师说』和『家法』罢了。」
「子曰: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」
「你们听从一家之言,靠口传心授,成了世人口中的『士』,而你们所接受到的传道受业解惑,大多局限于同一门派,而天下之士,则是以天地为师,以万事万物为师,他们只是不能『书』罢了。」
「你们何以敢这么倨傲?」
秦落衡冷冷的看着台下,言语中渗出几分寒意。
「因为你们怕了!」
「你们担心天下大治之后,你们的士人地位不保,你们担心自己的家族、财富、名声、威望都会荡然无存,所以原本志在开拓进取的士人,变成了保守迂腐的『愚人』。」
「但这恰也说明了一点。」
「你们其实思考过天下大治后的场景。」
「所以你们顾左右而言其他。」
「儒家以春秋的孔子为师,以六艺为法,崇尚礼乐和仁义,提倡『忠恕』和不偏不倚的『中庸』之道。」
「儒家的理想社会,一直在精进,从孔子时的天下归仁、近悦远来、四海之内皆兄弟,到孟子时的政治清明、君民同乐、百姓亲睦,再到荀子的上下协调、群居和一、四海之内若一家。」
「道家的思想内核是『道法自然、致虚守静、无为而治』。」
「道家的理想社会,老子是『小国寡民,鸡犬之声相闻,老死不相往来』,庄子认为是『人不为物役,天下大同。』」
「墨家的思想是兼相爱,交相利。」
「墨家的理想社会是世界大同、希求众生平等。」
「法家的思想内核是不别亲疏,不殊贵贱,一断于法!」
「法家的理想社会是以法治国,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;百姓各司其职,安分守己。」
「诸子先贤构建了这么多美好盛景,你们一个个自诩饱读经文,结果书都读到了哪里?不想着实现这些美好盛景,一心只念着一己私利,只想着与民争利,只想着蛊惑人心。」
「何其谬也!」
「由此看来,大秦的一统并不彻底。」
「官府的确可以靠铁腕出手,打破一切地域上的畛域阻隔,但这终究只能实现地域上的一统,并不能实现思想上的一统。」
「大秦若想彻底实现华夏大一统。」
「百家......」
「或许该到了退场的时候!」
「也必须退场!」
「我原本期许着,操持一场盛会,重现百家争鸣,为天下走出一条富庶昌盛和平康宁之路,但确实是我错了,错的很离谱,我高估了自己,也高估了你们,百家争鸣的时代,早就结束了,也永远不会再有。」
「大秦不需要百家。」
「天下也早已不需要百家!」
「大秦需要的是为国为民的人,不是自私自利的士。」
「大秦需要的只是诸子的思想,并不需要诸子思想衍生出来的学派,更不需要靠歪曲扭解诸子思想,来让自己高高在上的『士人』!」
「你们认为大治治民。」
「但我认为大治治人!」
「你们认为只有贵族、士人、工匠、黔首才是民,但我认为凡大秦境内,无论鳏寡孤独、老弱病残、高低贵贱尊卑,他们都是人。」
「都是秦人!」
「大秦都将一视同仁!」
「眼下大秦的确多有不足,但当天下大治之时,定会惠及到大秦所有人,大秦永远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秦人。」
「这是大秦作为一个大一统国家。」
「应尽的义务!」
「天下没有万寿无疆之人寿,却有泽被万民之功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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