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鸿沟(2/2)
他收回手,看着指尖沾染的少许灰白色尘埃,搓了搓手指,任凭那些灰白的尘埃缓缓飘落。
一些尘埃缓缓地飘向了那球体,重新落在它的表面。
「这一现象也很令我们不解,」露克蕾西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「从球体上刮下来的粉尘似乎会受到球体本身的吸引,在距离够近的时候,那些碎屑会主动回到球体表面,然而这种『吸引』仅存在于石球自身的物质之间,我们用别的轻质粉末做过测试……」
邓肯嗯了一声,但并没多说什么。
「我听我哥说,您把这个古怪的石球称作『月球』,」露克蕾西娅一边谨慎地观察着邓肯的反应一边说道,「而且您在看到它的时候就显得很激动……您是知道有关这个石球的事情吗?」
「它……」邓肯犹豫了一下,随后终于慢慢开口,「它和我所知道的样子不一样了,它应该很大,远比现在这个样子要大才对……」
「很大?」露克蕾西娅眨了眨眼,「比失乡号还大吗?」
「比那更大得多。」
「比四神教会的巡礼方舟还大?或者比城邦还大?」
邓肯摇了摇头:「更大,是伱无法想像的大。」
「……难道还能比无垠海更大?」
「我并没有丈量过无垠海,但……或许,」邓肯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,「或许它比无垠海还大,因为这片被命名为『无垠』的大海,实质上也只不过是一片被迷雾环绕起来的囚笼罢了。」
露克蕾西娅睁大了眼睛。
不知为何,她这一刻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,刚才的几句问答仿佛骤然间倒退了一个世纪的时光,引动了那些早已沉睡在她脑海最深处的回忆——她依稀记得,在很多很多年前,自己也曾向父亲询问过类似的问题。
她在那时候向父亲询问,这片无垠海到底有多大。
父亲告诉她,这片海非常大,比失乡号更大,比城邦更大——它如其名广阔无垠,可以容纳下一个人毕生的好奇心和探索冲动。
她牢牢地记下了,并追随父亲的脚步成为了一位探险家,一位「边境学者」,作为失乡舰队的一员,她跟着父亲去了很多地方,包括那遥远又诡异莫测的「边境」,她觉得童年时的父亲并没有欺骗自己——这片海,真的很大。
然而现在父亲告诉她,「无垠海」只是一个被迷雾环绕起来的囚笼。
眼前这个直径只有十米的「石球」,本应该比无垠海还大。
露克蕾西娅眯起眼睛,擡起头仰望着眼前的「月球」,努力想像着它比无垠海还大的模样,却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想像力是如此有限——她不但无法理解父亲说的话,甚至连想像都做不到。
「这么大的『月球』……要有多么巨大的空间才能容得下它?」她忍不住问道,「就像您说的,它甚至比这个世界还大……」
无垠海并不是整个世界。
邓肯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了这句话,然而他控制住了自己把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冲动。
因为他真的没有丈量过这个世界,更没有穿过那道被称作「边境」的迷雾。
他不敢确定,这片无垠海是否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。
而露克蕾西娅也注定无法理解,一片足以容纳亿万星辰的宇宙会是什么模样。
哪怕她拥有一艘船,而那艘船的名字叫「璀璨星辰号」。
「……抱歉,露西,」邓肯终于轻轻叹了口气,他转过头,注视着「海中女巫」的眼睛,「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这件事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