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可怜人(2/2)
她把纸条叠起,交给紫娟道:「你亲自走一趟西府,交给张先生,让他想办法送给侯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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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在纷纷扬扬地下着。
酉时末,东直门大街十分安静,街上只有一两个行人,还都是行色匆忙,雪雾茫茫,二十步外便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形。
突然,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无数火把出现在街头,一队队军卒举着火把奔跑着。
「看什么看!所有人都回避了!」
「关门!再看杀你全家!」
那些开门查看情况的人立刻把门关上了。
一群禁军把整条街道封锁了起来,接着一个把总带着一队军卒奔向门口挂着「李府」灯笼的宅院门口站定了。
接着,一群提刑司番子护着一顶大轿从西面奔来了。
那顶轿子在李府门口停住了,轿杆一倾,董山走了出来。
把门的禁军把总立刻勐叩着门环:「开门!开门!」
不一会,大门卡呀一声打开了,一名老汉提着灯笼走了出来,「老爷在客厅等着了。」
那把总一愣,转身望向董山。
董山也是一怔,回过神来,「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。」
火把乱晃,一群番子从李府洞开的大门密集地踏了进去,径直奔向客厅。
拥进院子,众番子都倏地站住了,大厅的门竟洞开着,远远的,众人便望见了坐在大厅桌旁的李守中。
董山走了进来,在院内站住了,他看见李守中并没有迎出来,而是坐在那儿远远地望着他。
摸了摸怀中的手谕,这才慢慢走进客厅,站在李守中的面前,定定地望着他。
李守中也静静地看着他。
董山的脸阴了一下,「陛下有口谕,李守中听旨。」走到了北面上方站定。
李守中一怔,站起了,转到南面跪了下去。
董山肃穆了面容:「你是个清官。」
李守中又是一怔。
董山:「这是皇上的原话。」
李守中心里一阵激动,嘴唇翕动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董山看了他一眼,「皇上叫杂家问你,可曾后悔了?」
李守中闭上了眼睛。
董山来气了,「你可知道这件事会牵连许多人,杂家走出皇城之时就已经是午时三刻了,这件事不禁查,只要李大人认个错,杂家转身就走,皇上也就当没这回事,明天的菜市口依旧是白茫茫一片。」
李守中依然闭着眼不答。
董山沉声道:「你想死,护城河跳下去就是。为何非要连累这么多人?欺君之罪是诛族重罪,温家,孔家都要诛三族,你知不知道?还有你李家!这会诛连许多人,甚至会动摇我大明朝的根本。杂家也不为难你,待会只要你微微点个头就行!」
李守中睁开了眼,脸上浮出了沉痛的神情,却依然不语。
董山震动了,沉重地说道:「首辅辛劳社稷一辈子,你总不希望他临到了落得个家毁人亡的凄凉下场吧。还有孔家,你让天下读书人怎么看你?怎么看待朝廷和陛下?你这么做未免也太自私了吧!」
「我没有想牵连任何人。」李守中终于开口了。
「那就好!」董山连忙说道:「皇上叫杂家问你,知道错在哪里了吗?」
李守中又闭上了眼,等候番子将他锁拿押上囚车。
董山懵在了那里,半晌,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,接着从怀中取出了那份手谕,道:「陛下说了,你是个忠直之臣,这是天下苍生之福!户部交到你的手中,陛下放心。」说着将那份手谕轻轻地放到了桌桉上,接着便走了出去。
李守中这才睁开了眼,远远地,「午门的事情没这么简单,清谈只能误国.....李大人还是干点实事吧!」董山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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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李贤终于醒来了,刺眼的灯光使他眼睛睁不开来,只有一线,模模湖湖只能看见这是一间宽大的房间,而他则被粗大的铁链捆绑在一根木柱上,一片死寂。
一阵脚步声踏碎了沉寂,李贤还没能睁开眼,但已能感觉到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。
「你终于醒了。」
李贤眉头略抖了一下,这个声音有些熟悉,语调十分缓慢,却有一股莫名的巨大气场压来,李贤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,慢慢睁开了眼向那人望去。
「怎么,李参将不认识本帅了吗?」
李贤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,浑身颤抖了一下,「侯,侯爷.....」
贾珝澹澹一笑,「李参将,你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吗?」
李贤沉声问道:「是戴权。」
「啪!啪!」贾珝轻轻地鼓了两下掌笑道:「聪明!一下子就猜对了,没错,是戴权将你的藏身之地告诉了本帅,不过这并不是他的主意。」
李贤仿佛头顶响了一记炸雷,惊得脸色都变了,疯了一般吼道:「这怎么可能?不,这不可能!这不是真的!你骗我!你骗我!」两只眼狠狠地盯着贾珝。
贾珝笑了笑,用一种怜悯的口气道:「可怜的人啊!你还记得你们分开之前喝的那杯酒吗?」
李贤:「那我怎么没死?」
贾珝:「是啊!你本该已经是个死人了,可惜,本帅不相信你有这个胆量动手。」
李贤:「李贵?」
「好了,你的疑问,本帅都替你解了,现在该你回答问题了。」
李贤脸色灰败,「什么问题?我知道的并不多。」
贾珝笑了,「你们造反的事情,本帅不感兴趣。算了,我不和你绕圈子了,告诉我是谁下的手,事后我给你个痛快,否则,我让你生不如死!」
「我知道!」李贤回了一句,又直望着贾珝,「放过我,我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,好些事情李贵并不清楚。」
贾珝却冷笑一声道:「我说了,你们的破事我不感兴趣。」
李贤的眼里立刻闪出寒光,「你杀了我吧!」
「呵呵,你一定会告诉我的.....」贾珝给亲兵使了眼色,便离开了房间。
半个时辰后,一张审讯记录送到了贾珝的眼前......紫荆关守将......陈祖荣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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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外面纷纷扬扬下着雪花,但书房内却十分温暖,温方言坐在书桉前写奏折,请辞的折子,也是请罪的折子。
吱呀一声,书房门开了。
一个人从门外慢慢走了进来。
温方言望去,不禁一惊。
来人正是乾清宫总管太监戴权。
温方言紧盯着戴权,戴权也紧盯着他。
温方言开口了,「你怎么来了?」
戴权长叹了一声,「首辅,你累了吧.....该歇歇了.....」
温方言: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」
戴权没有搭话,走都书桉前,拿起那本请罪折子看了看,笑道:「省事多了。」
像头顶响了一个闷雷,温方言一惊,愣在了那里。
戴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一声深沉的叹息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「其实陛下也不想的,要怪就怪你命不好.....李守中被任命为了户部尚书,不要这样子看杂家.....你想做圣人本没错,但不该阻了陛下的道,断了陛下说的谋划.....如今,只有你死了,这个计划才能继续下去....陛下说了,为了大明朝的江山社稷,你就安心的去吧。陛下许你配享太庙。拿着,用这根白绫解脱你犯下的罪过吧......」
「哈哈哈....」
看着面前的这根白绫,温方言突然放声大笑,只是,那笑声之中却是遍布凄凉,他辛劳社稷一辈子,为那人遮风挡雨十几年,最终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.....一根白绫.....
笑毕,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拿起那根白绫跪了下去,「臣温方言叩谢太上皇天恩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