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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封门礼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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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从哪来的?」

「神库玉笏第三行,靠西第七。」

「什么时候塞进去的?」

「……不知。」

「谁报?」

「宗人府一小史。」

「人呢?」

「走了。」

「抓。」朱瀚把纸往盒中一塞,「交中枢署——对纹、对墨、对纸,三对。对完丢火里。」

「遵命。」内使抱盒退下。

郝对影挑眉:「这手不新。」

「不新。」朱瀚道,「是老法子。——老法子好破。」

「你要不要先把神库封了?」

「封。」朱瀚点头,「封三日,三日后放半日。让他们自己把想塞的都塞完,再一起烧。」

「……妙。」郝对影忍不住笑,「省得我们挨个捉。」

「笑什么。」朱瀚不动声色,「看门。」

午后,刑部狱。

苟三被押上木榻,老眼浑浊,手背青筋暴起。

「识字?」刑部主事问。

「认。」

「谁让你抄牌?」

「……没人。」

「还嘴硬?」主事一拍案,「你若不说,先削你手指。」

苟三擡起眼皮,看见朱瀚与郝对影立在角落,不敢直视,只垂下头:「说,便说。——陆府的桑二教的。」

「桑二?」主事冷笑,「你倒会挑名儿。」

「他给钱。」苟三咬牙,「说抄一份门籍抄,按老样式。老样式我会。」

「老样式?」朱瀚道,「你之前在哪?」

「内府墨库。」

「谁收你?」

「……赵远。」

「死了。」郝对影哼一声。

「死了也留下手。」苟三的嘴角抖,「我不想做,饿着,谁管我?」

「少说苦。」主事冷声,「只问线。桑二背后是谁?」

「……陆相。」

「有凭?」

「有。」苟三把一截袖口朝外翻,露出一块薄薄的纸屑,「这是旧时润笔券的边角,上有『陆』字小印。给我的钱,都是包在这样的边角里。」

「拿下去对。」主事命。

「慢。」朱瀚道,「『陆』字不新,别被他藏一笔。——问一句:你今天愿不愿意把手从火里拿出来?」

苟三迟疑一瞬,点头:「愿。」

「好。」朱瀚转身,「押去御史台门口跪两个时辰。告诉路过的人:你抄字,你吃钱,你认谁。」

主事一怔:「王爷这法子——」

「字不是你替他抄的?」朱瀚反问,「替他抄,就替他跪。」

苟三被押走。刑部院里风从廊下抄过,带起纸屑。

朱瀚把袖里一张细纸折回去,淡道:「两日后,收他命。」

「为什么不是今天?」郝对影问。

「今天他给我用。」朱瀚看他,「让人看见字是怎么跪的,比看见人怎么死的有用。」

「懂了。」

申初,奉天殿侧。

礼部官员把第二日礼仪再排一遍。乐正擡眼:「鼓一通,钟三击,赞礼两行,赞词不改。」

「再走。」朱瀚道,「走到你们出汗。」

「遵命。」

他们照走不误。行至「受玺、受贺」两处,朱瀚忽然道:「停。」

「王爷?」

「受贺后,加一节——『封门』。」

「封门?」礼部尚书一惊,「典籍无此节。」

「新门开,旧门要封。」朱瀚平静,「写在仪注后,别写在礼经里。」

「……谨记。」尚书擦汗。

「封门」的礼很短:由门官以封条封中门三日,左右门照旧通行。用的是东内小印,不动副玺,也不动太庙。

「封三日做什么?」礼部尚书忍不住问。

「让人知道,中门不是人人都能数的。」

朱瀚道,「让人习惯别处走。」

「明白。」尚书拱手,「谨行。」

夜,永和殿前的青石道上薄薄起雾。

朱标在殿里坐了一会儿,耳边无乐、无鼓,只听得见香火细弱的「嘶嘶」声。

门扉轻响,一线风擤进来。

朱瀚入内。

「明日礼上有一节新法。」他说,「封门。」

朱标擡眼:「以后,我也走旁门?」

「你照走中门。」朱瀚摇头,「别人走旁门。」

朱标沉默片刻,笑意轻薄:「叔父是让我学开门。」

「你是门。」朱瀚道,「你开,大家才过得去;你关,大家才绕得开。」

「我记着。」朱标把手落在膝盖上,「明日你站哪?」

「阶下。」

「退半步?」

「退。」

「再后呢?」

「再退。」朱瀚淡淡,「退到门后。」

「门后冷。」

「门外更冷。」

朱标笑了笑:「好。」

「还有一件。」朱瀚话锋一转,「太庙神库那柄玉笏背后,塞了一纸。我们拿了,明日会有人来问。你不答。」

「谁来问?」

「谁都可能。」

「我都不答。」

「对。」

两人无话,殿里烛火吐着小舌。

良久,朱标道:「我不问你怎么开的这些门。」

「问也不说。」

「我知道。你不说,我不问,门就不会塌。」

「记住这句。」朱瀚拢袖,「走到哪,记到哪。」

他起身出殿。门外夜色像从瓦当上滴下来,落成一层薄漆,擦不掉。

廊脚下有一粒火星,忽明忽灭,与午门那一盆遥遥相望。

更深,内城阙左。

一辆小轿停在无名巷口,轿帘掀起半寸,露出一只戴着银丝戒的手。

手一勾,巷里窜出一个瘦小的影子,伏在轿檐下。

「说。」轿里传出低低的嗓音。

「神库里那纸,失手了。」

影子道,「被中枢的人取了。咱们塞『外回子』那事——难。」

「难就退。」轿里人淡淡,「我们不是只这一条路。」

「陆相那边——」

「让他静三日。」轿里人似笑非笑,「他会自己醒。醒了也没用。」

鸡初,午门火早早燃起。

给事陈述照旧站近,火匠递给他一张薄纸:「拿着,隔一隔。」

陈述摇头:「不要。」

「烫。」

「要烫。」陈述笑了一下,笑得很小,「烫一下,字才记得清楚。」

火在他眼里跳,像一条线把昨日与今日缝了起来。

缝到第三针的时候,奉天殿那边的鼓响了。

缝到第五针的时候,香起了。

缝到第七针的时候,笔落了,副玺按下去,太子印封盒。

缝到第九针的时候,门官高声唱:「封——门——」

「封门礼——行!」礼部尚书声音清亮。

门官提封条,以东内小印压泥加封。中门三日不启。

百官看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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