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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空纸也得烧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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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塞不进空匣,才会往午门塞。」朱瀚道,「他们要学一回『顺』,别教得太快。」

「是。」

午后,太庙外神库。

封条一新,门外设几低矮的木案,案上空空。

阳光被云拦住,照不进门缝。宗人府主事垂手而立,两腿又麻。

「谁守夜?」朱瀚问。

「门官甲班与乙班换守,皆在。」主事回。

「很好。」朱瀚把一只小匣递给门官,「内放第三行靠西第七位。」

「昨夜也是这个位。」门官咽了咽口水。

「昨夜空,今夜还是空。」朱瀚瞥他一眼,「你只管看手,不用看匣。」

「遵命。」

郝对影忍不住:「王爷,空匣放来放去,有何用?」

「人爱装满。」朱瀚淡淡,「越是空处越有人下手。——下手,才露爪。」

话音刚落,廊角走来一个和尚打扮的老者,衣襟洁净得不合这个地儿。

他合掌行礼:「施主,此处可许烧纸?」

「不许。」门官道。

「我只烧一张。」老者笑,「不烧也罢,贫僧愿立此,替你们看门。」

门官忙摆手:「不可、不可。」

老人侧过脸,眼角细纹里藏了一丝冷意,很快又退成笑:「也好。阿弥陀佛。」

他双掌合十,顺势把手背轻轻抵了一下门缝。

极细的一抹黑,像墨粒,粘在了封条边缘。

朱瀚瞧见,声音不重:「把封条翻面。」

门官会意,揭下一指宽,翻回去,又以小印再压。

黑点被压在里面。老人笑容不动,袖子垂得更整。

「哪寺的?」朱瀚问。

「慈云观。」老人答。

「主持姓什么?」

「悦空。」

「偏院呢?」

「清静。」

「去吧。」朱瀚摆手,「今夜不许过来。」

老人低眉顺眼退去,退至影里,眼神才收回笑意——收得极干净。

「慈云观又来探门。」郝对影道。

「让他探。」朱瀚,「门官会做。今夜,换封三次。」

「记。」

酉初,永和殿后偏室。

朱标解下冠带,坐在案前,指腹推了一下印盒,盒盖纹丝不动。

他擡眼:「叔父,陆廷没动。」

「他在等。」朱瀚,「等的是『火停』。」

「火停?」

「午门火半盆,他会想半月后撤去。你要知道——火一撤,他们的纸就会多。」

「撤不撤由你。」

「由你。」朱瀚矫正,「你是门。我只把门后打扫干净。」

「那就不撤。」朱标道。

「不必赶尽。」朱瀚摇头,「留半盆,留三月。」

「你说了算。」

朱瀚看了他一眼,笑:「你说了算。」

两人一笑即敛。帷幔外风轻得像走在毡上,没声。

朱标把指头放在印盒边缘,轻轻一叩:「明日后,你退一步。」

「退。」朱瀚点头,「退到门后,照旧看火。」

「好。」

戌正,阙左旧巷。

银丝戒的轿子又来了。轿里人不出声,影子把一只纸囊奉上。指尖一搓,纸囊薄得像没东西。轿里人笑了一声:「空的?」

「空的。」

「投哪?」

「午门。」

「投空纸,也能烧。」轿里人合上帘子,「让他们烦。」

影子应是,溜走。

轿子甫起,巷角一团黑影把斗笠压得更低,悄无声息地跟上,像影子揹着影子。

亥初,军器监后库。

火匠正把一摞旧印面的泥翻来覆去看。

库吏指着最后一摞:「这一摞重一些。」

「重?」火匠把印面放入掌心,掂,「半钱。」他把印面扣在灯下,灯火把泥纹照成一道道细线——细线里有铅屑的冷光。

「掺铅?」库吏脸白。

「掺了一缕。」火匠把印面扔回木盒,「坏得不彻底,留下半条命。」

「谁换的?」

「墨库。」火匠不假思索,「这手是抄字的手,不是匠的手。」

「报?」库吏问。

「不报。」火匠把盒盖上,「我们把泥换回去,把那点铅留一半。」

「留?」库吏不懂。

「让他以为还在我们身上。」火匠眯眼,「明日一早,午门火边,就知道谁心里有铅。」

子初,东厂旧道。

残灯如豆。井台边,李恭把半片鱼符按进胸绦。

井口上方,风把薄雪吹成圈。他开口:「你跟了我两夜。」

黑处那道影子笑了一下:「你才认?」

「你在桥边踩了两脚,不留印。」李恭道,「我的脚,留了半脚。」

「你要我现身?」

「我只问一句——你为谁看门?」

「门不是我的。」那人把斗笠擡了一线,「我是给『火』看。」

「火?」李恭挑眉。

「他教我站近。」那人笑,「我就站近——近到我眼睛里只有火。」

「你是御史台那小给事的线?」李恭问。

「不是。」那人摇头,「他站火边,我站他背后。」

「好。」李恭把斗篷一拢,「你站你的,我守我的。」

「守空匣?」那人忍不住,「你何苦。」

「空也要守。」李恭道,「空最容易被装满。」

两人对望一息,各自隐去。

火半盆,先活。给事陈述站近,笔在袖,眼在火。

火匠提叉拢灰,口里嘀咕:「今天要烧空纸。」

「空纸也得烧。」陈述道。

「烧啥?」

「烧心里的油。」

火匠愣了一下,笑:「你写长了,嘴也长。」

陈述也笑,没回话。

天色一亮,奉天殿钟鼓齐作。礼如昨日,印如昨日,封条如昨日。

不同的是,散班之后,中书省送来一卷长札,署名「陆廷」,请宣读于午后。

「他动了。」郝对影扬唇。

「让他读。」朱瀚道,「当众。」

午后,奉天殿侧廊,人未散尽。中书省呈「礼札」,足有三千余字。陆廷披素黑,立于廊口,向内拱手:「愿陈。」

「读。」朱瀚道。

陆廷接札,压气开声,字句如刀,一行行按在石上:尊祭祀、守祖制、谨轨度、慎人事……句句不越矩,字字合典。

读至「火停可否」,略顿:「火既示戒,宜徐徐停——」

「慢。」朱瀚打断,「你要停火?」

「火不可久。」陆廷擡眼,「久则人犹,犹则怠。臣请,半月后撤。」

「撤火,纸就来。」朱瀚道。

「纸可择。」

「谁择?」

「臣请与礼部、中书共择。」

「你择纸,我择火。」朱瀚淡淡,「火留三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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