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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辛酉·永和殿后偏·午初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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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藏哪?」

程义狞笑:「干清地宫。」

话音未落,喉间血光一闪,整个人倒在地上。

郝对影收回短刀,冷声:「怕他乱喊。」

朱瀚蹲下,从尸体手中取出一串铜钥。

「地宫……原来如此。」

干清宫地宫,乃先帝为藏玺、祭玉而凿。

深不及十丈,常年封闭。

翌夜,朱瀚潜入。

雪夜静寂,连风声都被压在殿外。

地宫石门厚重,钥匙插入时,锁齿磨出刺耳声。

石门缓开,潮气扑面。

火折照亮狭道,尽头是一方石台。

石台上放着一匣黑檀。

朱瀚走上前,拂去尘灰。箱盖打开。

里面整齐地摆着三样东西:御玺、玉笔、血诏。

血诏未干。纸上字迹刚劲,落款——「朕」。

他定睛一看,顿时浑身发冷。

那字,虽似皇帝,却分明是赵远之手。

朱瀚低声:「死人还能批诏?」

郝对影在旁,也倒吸一口气。

朱瀚缓缓取出诏文:

「封程义为内相,理政百事。南安侯监刑部,镇守诏狱。」

郝对影咬牙:「赵远死,程义封,都是假诏!」

朱瀚沉声:「更要命的是——这封诏未出宫。」

他擡头,眼中闪着寒光。

「有人要我们亲手传出去。」

忽然,殿外传来脚步。

「谁!」

火光亮起,十数影卫冲入,为首的,竟是中书侍郎陆端。

「王爷奉旨入地宫?」

朱瀚眯眼:「何旨?」

陆端笑意森然:「圣上口谕——有人盗玺,命臣缉拿。」

「圣上口谕?圣上可还在?」

「在。」

朱瀚冷笑:「若真在,何不亲见?」

陆端眸光一闪,忽擡手喝道:「拿下!」

剑光骤起。

朱瀚反手拔剑,寒芒照亮石壁。

两阵兵刃交击,火星乱溅。狭窄的地宫瞬间成修罗场。

郝对影连挑三人,肩头中刀,鲜血顺袖滴落。

朱瀚一剑逼退陆端,冷声道:「你也在影中?」

陆端低笑:「王爷当年立影,如今忘了?」

「我立影?」

「北使初创,你名在首。赵远、程义、李策,皆为你一系。你以为能洗清?」

朱瀚心头剧震。

陆端趁势扑上,刀势狠辣。朱瀚闪身反击,一剑贯胸。陆端喉头发出短促一声,血流满地。

「那是旧诏。」朱瀚低声,「如今该灭。」

他取火折,点燃那封血诏。

火光将整座地宫照得通红。

郝对影喘息:「王爷……外头有动静。」

朱瀚沉声:「走。」

第二日。

宫门外张贴告示:

「南安侯朱瀚夜入干清宫,盗取圣玺,意图篡改诏书。今押诏狱听审。」

街巷震动,百官惶然。

郝对影潜回府中,面色惨白。

「王爷,我们被算计了。」

朱瀚冷冷道:「影不死,只换壳。此局——自我查北使那日便布。」

「那如今?」

「入狱。」

「自投?」

「唯有如此,才能见到真陛下。」

诏狱阴冷,朱瀚再入。

只是这一次,狱卒皆换,墙上的血迹早被洗净。

他被带入最深处。门开,一阵药香飘来。

烛光下,一个枯瘦的身影坐在木榻上。

是朱元璋。

皇帝面色灰白,双目深陷。

「瀚弟。」

朱瀚俯首:「陛下安。」

朱元璋苦笑:「你终于自己来了。」

「陛下明知有假诏,何不止?」

朱元璋缓缓擡头:「因为朕也需影。」

朱瀚怔住。

朱元璋低声道:「影,是我治天下的刀。若刀无血,国便乱。你以为朕病?朕只是累。那些诏……我都知道。」

「赵远、程义之伪,皆经陛下默许?」

「他们不过行我意。只是……他们想得太多。」

朱瀚沉声:「那为何诬臣盗玺?」

「因为影要续命。」

朱元璋闭眼,声音渐弱。

「瀚弟,你曾是北使首任……你比他们更懂影。」

朱瀚浑身一震。

「首任……?」

「太祖二十五年,朕立北使,你为其主。只因事泄,诏册销毁。你忘了。」

朱瀚怔立良久,手指微颤。

「原来……影从未脱我身。」

朱元璋微笑,眼神渐远。

「影属光……无光,影亡。」

声音止。

烛焰跳动。

朱瀚跪地良久,忽擡头,一掌灭灯。

烛火熄灭的刹那,诏狱深处彷佛把所有声息都吞没了。

药香还在,潮气还在,朱元璋的最后一句「无光,影亡」在梁上游走,一寸寸冷下去。

「开锁。」朱瀚低声。

铁链轻响,郝对影从暗影里拧断末环,手指沾血。

门扇合回石槽,一线风挤过门缝,带起灯草焦痕的味道。

「王爷,出去的那条水道被封过,换了闸板。」郝对影道。

「走东井。」朱瀚转身,「不惊动外番。」

两人沿旧砖罅隙疾行,至东井脚,郝对影攀绳先下,在井栏内侧用指节敲了三下,顿两下,再一长下。

井壁回音短促沉闷。

「有人。」他压低声音,「是咱们的人,『签点』。」

井底黑中有人应声,用同样的节拍回击。

片刻,一枚薄铜片从石缝里弹出,被朱瀚接住。

铜片指腹大小,上刻一行细篆:辛酉·永和殿后偏·午初。

「签到。」朱瀚将铜片纳袖,「午初,永和殿后偏房。」

郝对影微怔:「陛下……方才……」

「人已殂。」朱瀚平静,「这『签到』发于陛下气绝之前。说明有人在等我。」

他沿绳而下,脚尖落地的瞬间,井壁上又松动一块石子,滑出一枚黑木签。

木签背面刻『签』字,正面嵌一根短短银钉,银钉侧壁凿得极细,近看是一行小字:「不见其面,不失其人。」

郝对影认出来:「这是我们『签网』的『回执签』。只有第一批暗桩才配发。」

「能动用它的,」朱瀚道,「不是程义那一层。」

他擡腕一晃,黑木签在甲缝里一转,卡进铜片孔中,轻轻一按,铜片与木签合成一枚小圆牌。

圆牌背面弹出一丝纸卷。

纸卷只有半行字:「太子不在棺,东内三梯外,石耳后。」

郝对影吸了口冷气:「太子——」

「走。」

永和殿后偏房寂静无人。雪在青砖上结一层薄霜,脚步钝而轻。

「石耳在第几块?」郝对影问。

「第三梯梁下,右数第七块。」朱瀚应。

「王爷怎知?」

「我埋的。」朱瀚止步,擡手按住那块雕有石耳纹的砖头,稍用力一推,砖边崩出一线暗缝,里头灰尘扑面。

指腹探进去,摸到熟悉的坑道扣环。

扣环带动内里暗闩,「格嚓」轻响,墙揹回缩半寸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斜身的夹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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