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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弃船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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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部连夜上奏,责东宫疏于稽核。

朱标得讯,面色微变。顾清萍低声:「是王爷的手?」

朱标缓缓点头:「他让我欠这笔。」

「欠,何益?」

「欠,才有还。还,才有人信。」

金陵入夏早。五月的风带着湿气,宫阙的琉璃瓦上泛出薄薄的雾光。

宁王府外的梧桐开了新叶,蝉还未叫,空气里却有一丝燥。

朱瀚午后醒来,听到庭外竹声淅沥。

他起身披衣,刚要推门,尹俨匆匆而来,抱拳道:「王爷,北镇传急报。」

朱瀚神色未动:「读。」

尹俨展开信纸,声音低而急:「北镇守将王邠虽病回乡,却有旧部拥众不散,聚于漕河北岸。顺天都转运司上奏,言『军粮被劫』,疑有乱。」

朱瀚接过信,看一眼,淡淡道:「信写得太急。」

「王爷是说……?」

「若真乱,早有二信三信。如今只有一信,说明有人想让我们『以为』乱。」

朱瀚将信叠好,丢入铜盆,火光一闪,信灰轻扬。

顾清萍闻声入内,低语:「殿下已闻此事,心下忧惧,问王爷意欲如何。」

「他不该忧。」朱瀚背手而行,「北镇的粮帐,仍在东宫名下——若真有劫粮,损的就是东宫名声;若是虚报,破的却是北镇信。此局不在粮,而在信。」

「那王爷打算?」

「让他们自己把信拆。」

翌晨,金陵城里忽传新讯:顺天转运司第二封奏章送抵,言「北镇乱民皆退」,前信或有误。

百官交口称奇,朱元璋只道:「先看,再议。」

东宫书堂中,朱标正与顾清萍议此。

「叔王昨夜未回。」朱标道,「他应早知此变。」

顾清萍微笑:「殿下莫急,他若不回,便在等。北镇的水未净,王爷不会轻动。」

朱标抚案沉吟:「北镇的粮线若真被劫,我当如何?」

「若真。」顾清萍目光温和,「您就派人去查;若假,就让那『真』的人自己来找您。」

朱标一怔,继而叹:「我与叔王一脉,竟也要学这等法。」

「不是法,是势。」她轻声,「王爷常说,势若成风,便不可迎,只能借。」

当夜,宁王府。

一名黑衣探子跪于堂前,拱手道:「王爷,查得那『劫粮』之人,实乃北镇旧将裴策,劫粮是假,示威是真。此人夜走顺天,称欲面见太子,请立北镇为『世守藩』。」

朱瀚眼神一沉:「世守藩?」

尹俨低声道:「是想把北镇世袭为家产。」

顾清萍面色微变:「此言若入耳中,殿下与皇上皆难安。」

「正该如此。」朱瀚语气冷静,「北镇自恃边功,连年操兵。此番借劫粮试探,若不趁此整,终为后患。」

「王爷欲亲往?」顾清萍问。

「孤若往,便真乱。」朱瀚摇头,「此事要殿下出手。」

「殿下?」尹俨惊,「太子若动,必被疑结藩。」

「所以要他动半步。」朱瀚道,「动到江上,止于岸前——既表忠,又避锋。孤来作那『半步』的影。」

顾清萍轻声:「影如何作?」

朱瀚转身,取出一封信,递给尹俨:「明日卯时,送到顺天城外——信中有令:『东宫遣信,查粮不查兵。』裴策若聪明,会退。若不退,便是逆。」

尹俨领命。

朱瀚又叮嘱:「记得,信封署『东宫』,印章用『半花』。」

夜深如墨,金陵东郊的漕河仍有微光在水面闪烁。

那光不是月色,而是巡河军士腰间的灯盏。微风卷过,灯影在水面断续浮动。

朱瀚立在堤口,看着远处的漕船一艘艘泊定。

木桨敲舷的声息极轻,似故意掩去一切喧哗。

尹俨立在他身后,道:「王爷,信已送出。」

「顺天那边可有回音?」

「未见信回,但有马足声自北向南,夜里三更时分路过栈桥。」

朱瀚沉思片刻,转头望向顾清萍:「裴策若要见东宫,此夜应已起程。」

「他若真来,」顾清萍低声道,「东宫该如何接?」

「接,不如见。」朱瀚淡淡,「孤要他见,却不得真见。」

顾清萍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

朱瀚负手行至水边,目光投向远方漕河北岸。

那一带黑影密布,偶有火光亮起,是北镇旧营的旧地。

「他们等的,不是太子一句话,」朱瀚缓缓道,「而是看东宫是否『敢』言。孤让他敢,也让他言。」

顾清萍轻声:「那封信的印章……『半花』会不会被人看出异样?」

「看出更好。」朱瀚笑意淡淡,「真印在银钤上,世人见到的,不过是『影』。影若真,他们便信那光。」

说罢,他转身离开堤头,身影被夜色吞没。

次日清晨,金陵宫城传出东宫文书。

文中言:「北镇粮帐误,非兵事。东宫遣人查仓,慰粮道军。」

短短数语,传至顺天城外时已添了几层解读。

「查仓不查兵」,四个字像是刀,也像是秤。

裴策听罢,沉默良久。他身旁一名副将试探着问:「裴将军,这……是让咱们散?」

裴策擡眼看天,灰白的晨雾笼着漕河,「若不散,东宫查起粮来,仓帐一清,我们就成了劫匪。」

副将面色微变:「可若散了,北镇旧军的根也没了。」

裴策冷笑:「根?根在谁手?王邠死了,北镇只剩一纸功勋。功勋换不了粮,更换不了命。」

他话音未落,河对岸忽起号角。那不是军号,而是漕司的点船令。

「开仓验粮——」声音遥遥传来。

裴策一惊,立刻翻身上马,命令传下:「所有旧部退至三十里外,弃船,带旗。」

副将道:「弃船?」

「船是东宫的。」裴策目光冷冽,「留一艘,便是罪。」

午后,漕河北岸的风渐起。

尹俨策马至堤上,望见远处旧军退散的烟尘,回身报于朱瀚:「裴策退了。」

朱瀚正立在堤口的柳树下,衣袍被风拂起。

他不语,只伸手接过顾清萍递来的信纸。

那是顺天转运司的急奏。

「粮船未损,仓帐清点无误。裴策旧营自退,军心安。」

朱瀚看完,信纸在指尖轻轻一抖,微笑道:「退得干净。」

尹俨心下仍有疑:「王爷,他退得太快,会不会另有谋?」

「谋皆在人心,退才是真。」

朱瀚将信纸折好,负手而行,「他若真要谋,便不会退得这般整齐。」

顾清萍道:「殿下那边可要知此事?」

「他该知道。」朱瀚道,「但不能从孤口中知道。」

尹俨一怔:「那要谁送信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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