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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交换什么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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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廷被风一吹,眼泪都出来了,勉强一笑:「王爷早。」

「慈云观空棺,您满意吗?」朱瀚问。

陆廷心里一跳,面上笑不改:「何处说起。」

「我若要骗你,不会留空棺。」

朱瀚温声,「我只会留一个人给你抓。」

陆廷脸上一寸寸退了血色。

朱瀚笑意收回:「陆相啊,『签网』之内,你抓不着。你能抓的,只有自己人。」

「王爷这是——」

「奉告。」朱瀚淡淡,「阙左用『假签』的人,今夜别出门。

你若还要用,我就把『假签』的每一笔帐、每一笔银,送到御史台门口。」

「御史台是我的人。」陆廷嘴硬。

「是你的?」朱瀚侧了侧头,「试试。」

陆廷把舌尖压住,没出声。

雪落在他帽檐上,压了一层,像压了他脊梁。

他这才意识到——那「空棺」不是给他说服的,是给他「自证」的。

「陆相,今夜回家早些。」

朱瀚把伞往他手里一塞,「别着凉。朝里少个会写字的人,不好用。」

「王爷要动我?」陆廷握伞的手微抖。

「不动你。」朱瀚转身,「动你的『签』。」

他走进雪里,身影被风掩了去。陆廷站了半晌,牙根咬得发酸,终于吐出两个字:「混帐。」

他转身往回走,刚转过巷角,脚底下一滑,踩在一块薄冰上。

午后,居庸外「塞虎店」。

驿铺里煤泥火熏得人眼睛发涩。

三张桌拼成一长条,条上摆着热得发白的羊骨头。

靠窗坐着一个挑小胡子的关吏,袖里藏着一枚半截鱼符。

门口风一掀,进来两个赶车的,肩上全是雪。

车上盖着青布,布下鼓鼓的。

「签。」关吏懒懒擡眼。

赶车的把袖口一卷,露出腕上的细痕,痕里压着一粒铅片。

关吏眼睛一亮:「『右半对』?」

赶车的把车拉到后院,揭布,里面一只匣,匣上盖著白粉。

「什么玩意?」关吏用筷子戳戳白粉,粉轻轻一晃,漂起一丝细烟。

关吏吸了两口,眼皮打了个磕,笑:「好货。」

「签。」赶车的重复。

关吏笑,把半截鱼符一塞,手还没抽回来,窗外忽然「咚」的一声,有什么重物落地。

院墙上翻下来两个人,落地无声。

关吏一惊,手探向袖里,却被一支黑色的「钉」钉住了袖口——那「钉」不是钉,是「签网」的「齿」。

齿卡住衣料,顺着衣缝钻了进去,一寸一寸往上推。

「别动。」后墙的人淡淡道。

他拉下围脖,是李恭。

关吏冷汗一把冒出来:「你们不是雁门的?」

「『签齿』看你。」李恭擡脚,把关吏的椅子踩倒,半截鱼符顺手抹进袖里。「回执呢?」

关吏抖着手,从怀里摸出一张卡片,卡片一面空白,一面刻着一个「雁」字,刻得细细的,几乎看不见。

「谢了。」李恭把卡片塞回赶车人的手里,「三刻后,『淤刺滩』。」

赶车的点头,一扯缰,车又进了风雪。

院里只剩关吏与李恭。

关吏咽了一口唾沫,压着嗓子:「你们不是送货的,你们——你们要干什么?」

「签到。」李恭盯着他的眼,「回执。」

「什么回执?」

「你们雁门这条线——谁接。」李恭道,「说一个名。」

关吏唇皮发白,眼睛颤:「……『白三』。」

「见哪?」李恭问。

「淤刺滩。第二棵槐树。你们——你们怎么也知道?」

「我们写的。」李恭转身上墙,「今晚见他。」

关吏瘫在地上,半截鱼符没了,袖口被「齿」磨出一道细线。

门外风一卷,雪往屋里灌了一掌,熄了一盏灯。

夜,淤刺滩。

河面冻得发亮,滩心露土处扎着两棵老槐,第二棵粗些,树干上钉着一个锈死的铁环。

李恭把匣扣上去,退三步,呼出的气在斗篷里化成白雾,又被风吹散。

三刻还不到,滩边就有脚步,先是一个,后是三四个。

带头的是个瘦子,肩上披着一张狐皮,狐皮尾巴拖到膝后。

瘦子走过来,先不看匣,擡头看天,天上没有星。

他又低头,看雪,雪不新。他这才擡手,指指匣:「开。」

李恭不动。

瘦子笑笑,回头对身后的一个黑影点点头。

黑影把袖子一甩,袖里弹出一根细铁棍,铁棍往匣上一撬,匣盖开了半寸。

白粉顺风飘了一线,狐皮瘦子鼻翼轻轻动,满意地点头:「行货。」

「回执。」李恭道。

瘦子手掌一翻,亮出一枚小小的「雁」字卡,然后迅速把卡收回袖里:「你们的人不懂规矩,回执要交换。」

「交换什么?」李恭问。

「人。」瘦子笑,「你们要的人,我们带了。」

他拍了拍手,后面的黑影扯出了一个人影,塞进第二棵槐树旁的雪窝里。

那人被缚住手脚,口里塞着布团,头上一块黑布蒙着,只露出半截鼻梁。

黑布掀开半寸,露出的不是北镇旧军面孔,倒像京里书吏。

「谁?」李恭问。

「签主自己看看。」瘦子笑,「你们让我们开匣,我们让你们看人。规矩。」

李恭没动,眼角余光瞥向槐树下那人鼻梁,鼻梁正中有一粒极浅的灰痣。

那灰痣,他认得——是中书左相陆廷案前的贴身书吏,叫「桑二」。

「回。」李恭道。

瘦子眯起眼,笑容一寸寸退下去:「你们不按规矩。」

「按。」李恭把袖里「右半对」的鱼符一抖,半片鱼符从指间滑到风里,打了个旋,恰好落在瘦子的脚边。「回你一个『半对』,也算『回执』。」

瘦子垂眼看半片鱼符,笑意又慢慢回来:「讲理。好,走。」

他把「雁」字卡往李恭这边一丢,自己退开一步,摆手。

两名黑影上前,架起那「人」,塞进匣旁的阴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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