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太子求见(2/2)
朱瀚从怀中取出那被火熏的铜片。
「此徽出东宫库,刻『鹤』纹——太子印房独制。」
朱元璋神色骤变。
太子朗声道:「此物出自旧藏。王叔欲借此诬陷储位?」
朱瀚冷声:「储位若真清白,何惧一问?」
太子眼神一寒,擡手喝道:「来人——」
朱元璋猛然拍案,声如雷:「住手!」
殿内死寂。
朱元璋目光冰冷,扫视两人。
「北使一职,自朕立朝以来,只听命于我。」
「如今谁敢借朕之名行诏,皆斩。」
他沉声道:「明日,封诏东宫,查印房帐。镇南王随行。若有半分欺瞒——父子皆诛。」
太子面色一僵,缓缓俯身。
「儿臣遵旨。」
朱瀚亦俯首:「臣遵旨。」
朱元璋转身,背影嶙峋。
「查清了,朕要的不是忠言,而是真。」
殿外雷声滚滚,乌云压顶。
宫中风起,九门再闭。
天未亮,宫钟三声。浓雾笼罩紫禁,檐下的铜铃一声不响。
宫门前,御林军列阵如山,戈戟寒光整齐映着晨色。
朱瀚披玄衣,立在奉天殿阶下。
雨后初寒,他的伤口在袖下渗着血,却不曾皱眉。
「王爷,东宫已封。」郝对影低声禀报,「内务司与礼部皆停事,陛下令御史台开卷对勘。」
朱瀚点头:「记下每一道诏印、每一名押令之人。凡笔迹稍异,立即呈我。」
「是。」
朝光微亮,朱元璋步出殿外。
身着明黄常服,面色肃穆。太子朱标随侍,神色安然,衣襟无褶。
「开门。」
干清门重开,万籁俱寂。
朱元璋目光如刀,缓缓扫过殿中众臣。
「今日审东宫诏印。凡敢妄言、避言、曲言者——即刻处斩。」
群臣齐声应诺,声震金砖。
太子上前一步,恭声道:「儿臣自请开印。」
朱元璋一挥手。
「准。」
东宫印房由五道锁封闭。
钥匙分存于太子府、内务司、锦衣卫三处。
三锁打开,铜门吱呀作响。冷风卷出,尘屑漫空。
内有三柜。第一柜贮诏纸,第二柜为火印,第三柜置玉玺。
朱瀚与御史合审,逐一取出印章。
「圣玺一,东宫印二,北使印……三。」
朱瀚擡眼。
北使印,赫然在列。
朱元璋神色不动,淡声问:「此印何来?」
太子躬身:「此印旧物,自太祖二十五年便存于宫。自废北使后,留作备玺。」
朱瀚冷声道:「备玺?何以昨夜仍有诏出?」
太子神色如常:「若王叔能指明谁取此印,儿臣甘受罪。」
朱瀚转向御史:「查册。」
御史翻阅帐册,低声道:「弘宁二年七月,此印借出一日,批文署名……内务司侍郎魏淮。」
「魏淮?」朱元璋皱眉。
「此人今何在?」
「今春病卒。」
殿内气氛顿时冷硬如铁。
朱瀚低声:「死人最适合借手。」
太子微笑:「王叔此言,岂非巧合皆为臣之罪?」
朱瀚直视他:「若真无罪,你敢以血誓验印?」
太子神色微变,旋即笑道:「王叔倒有兴致。」
朱元璋沉声:「验。」
太监捧来火盆,以鹿血洗印。印面落血,随即渗出一丝黑烟。
群臣惊呼。
朱瀚眼神如刃:「毒墨。此印近年方改,绝非旧物。」
朱元璋脸色骤冷。
「谁调墨?」
「回陛下,御书房供墨一共三批,皆经东宫批领。」
太子脸上微笑仍在,语声平静:「陛下,若有假印,儿臣亦受蒙蔽。」
朱瀚上前一步:「殿下何需狡辩?昨夜北镇粮令之信,正盖此印!」
他掷出那被烧残的文书残片。
印痕虽模糊,却可见半个「北」字与金红墨迹。
朱元璋目光灼灼:「传北镇使者入殿!」
不多时,一名年迈军官跪入殿中。
「臣奉诏于三日前,持北使令赴北镇调粮。信由东宫副使亲交。」
「谁是副使?」
「叶忠。」
朱瀚冷笑:「叶忠,乃东宫典礼司首席。」
太子神情依旧,从容叩首:「父皇明察,叶忠所行,我不知情。」
朱瀚怒声:「不知情?你印下诏书,叶忠奉诏行令,军粮北调,你竟不知?」
朱元璋沉声:「太子,御印由谁掌?」
「儿臣。」
「印何日入墨?」
「半月前。」
「墨谁配?」
「叶忠。」
朱元璋手指颤抖,声音似铁撞石:「叶忠何在?」
殿外传来回声:「叶忠三日前自缢于东宫井中。」
殿内一片死寂。
朱瀚低语:「人死灭口,事证俱全。」
太子擡起头,眼中闪过一抹锐光:「王叔言证俱全,却惟独少一物——圣旨。」
朱元璋眉头一跳。
「若非圣旨,谁敢用北使令?」太子的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,「王叔以为此令可乱天下,然臣敢问:父皇的御玺,今晨之前,何处安放?」
朱元璋猛然起身:「你疑朕?」
太子顿首:「儿臣不敢。只是北使之职,本由陛下独掌。若非圣意,旁人焉能行诏?」
朱瀚眉头紧皱。
太子的语气平稳无波,却在每一个字里,逼向皇权的最内核。
朱元璋看着他,目光阴冷如深井。
「你以为,朕不敢?」
太子低首,不答。
朱瀚上前:「陛下,太子借名行诏,罪证确凿。」
朱元璋冷冷道:「退下。」
「陛下——」
「退下!」
朱瀚咬牙,拱手退出。
殿门阖上,宫人皆避。
郝对影迎上来,低声问:「王爷,陛下要如何处置?」
朱瀚目光沉沉:「太子不死,朝局无安。可若太子死,皇上必疑我。」
「那咱们——」
朱瀚擡头,望着厚重的宫墙。
「宫墙之内,无路。」
干清宫中烛影摇曳。
朱元璋独坐御案,面色如铁。
殿门忽然轻响,内侍进,低声道:「陛下,太子求见。」
朱元璋沉声:「宣。」
朱标步入,身披素衣。跪地叩首。
「儿臣请罪。」
朱元璋冷冷道:「你还有何罪可认?」
「北使一事,确由儿臣批令。但并非谋逆。」
朱元璋面无表情。
「何为非逆?」
「陛下久疑朝臣贪墨,儿臣以北使令行暗查。未料被有心人借机乱局。」
朱元璋缓缓起身,步至他前,盯着他眼。
「有心人?是谁?」
「镇南王。」
朱元璋神色微变。
「何以言之?」
「北镇粮调案,若非王叔暗改文书,根本不会暴露。若他真为国安,何以暗换诏令?」
朱元璋眼神如电,半晌无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