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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方在民间,不在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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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瀚目光如深潭:「我不怒,是知其理。世间之道,皆由惧而立。若惧失控,便须以理驭之。你记住,治国者,须让人知惧,而非畏。」

朱标沉吟,似有所悟。

京城暮色沉沉,宫阙之巅笼着一层冷霜。

冬夜未至,寒意却已先行。

金水桥旁,朱瀚下马而立,擡头望着皇城深处,那巍巍丹阙如铁,静默无声。

自西岭归京已十日,圣旨三下,方得面见。

此夜微雨,他立于殿外,任风中灯火摇曳,长身不动。内侍传声:「王爷可入。」

殿内暖炉薰香,龙榻后立着一道魁梧的身影。

朱元璋披着重袍,眉目沉峻,正对着墙上一幅山河图,未回头。

朱瀚进殿,俯身长揖。

「臣弟朱瀚,参见陛下。」

片刻寂然。火光闪烁间,朱元璋缓缓开口:「朕的弟弟,从西岭归来,劳苦功高。百姓颂你救疫,民心尽归。你可知,这民心之重,胜过十万兵马?」

朱瀚垂目:「臣弟不敢。救人之事,乃理所应行。」

朱元璋转身,目光如刀锋掠过:「理所应行?你封印药方,设医坊,立民印——可曾请旨?」

朱瀚平静答道:「未请。」

「未请?」朱元璋冷笑,「那便是擅权!你在外行医立制,百姓称颂『朱王救乡』,若再传几月,朕这皇兄,岂不成了看客?」

殿中一时死寂。炉火「啪」地一声,木炭爆裂,火星散入朱元璋的衣袖,未引火,却映得他面上一层红光。

朱瀚微微擡头,目光不避:「兄长若真视此为权,弟便甘受责。但若此权能救命,弟宁负圣恩,不负人命。」

朱元璋盯着他,目中闪过复杂之色:「你这脾气,还是当年的朱瀚。」

良久,他叹息一声,坐回榻上,挥手示意:「罢了,朕问你——你那所谓『民印』,究竟何意?」

朱瀚答:「民有法可守,方能久治。弟见疫中百姓自医、相助,遂立印以示信。此印非为权,而为心。」

朱元璋沉吟半晌,忽然冷冷道:「你说『人自救乡』,此话朕看过。可人若能自救,要这朝廷何用?」

朱瀚静静道:「若人皆能自救,则朝廷不必救。若人不能自救,则朝廷当教之。」

朱元璋默然。殿中只有火光跳跃,映着两人沉默的脸。

片刻后,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几分:「朕非不懂你的心意。只是天下新定,律令未稳。若人人学你行事,天下将无章可守。」

朱瀚叩首:「臣弟明白。所行一切,不过权宜。若圣上以为越制,弟愿去职,闭门自省。」

朱元璋沉默良久,忽然一笑:「你若真闭门,怕是连太子都要闹。」

朱瀚一怔,随即擡头:「殿下……可在殿中?」

「他就在偏殿。」朱元璋淡淡道,「朕让他听你二人言语,也好知世道并非书卷所载的平静。」

朱瀚心中微震,擡眼一望,果见屏风后隐约一人影。

朱标缓缓走出,衣袍素净,眼中光亮,却带着些少年难掩的执着。

「叔父,」他行礼,「父皇言您立民印、传医法,乃仁心之举。孩儿敬佩。」

朱元璋冷声道:「敬佩有何用?你若继位,民心聚处,朕倒成了被你叔父教出来的君王。」

朱标慌忙低头:「儿不敢。」

朱瀚轻声道:「陛下多虑。太子若敬,乃敬天下能行仁者;若惧,才是真失。」

朱元璋不语,只摆手:「够了。你二人退下吧。朕……倦了。」

朱瀚与朱标叩首退出。

殿门合上那一刻,烛火忽地闪灭,只余外头风声呼啸。

宫外长廊,夜风穿过朱红的门廊,烛影被吹得微颤。

朱标快步追上朱瀚,低声唤道:「叔父。」

朱瀚停步,转身看他:「太子可是心有疑?」

朱标目光复杂:「父皇……似对叔父所为心有不安。叔父不惧吗?」

「惧。」朱瀚坦然答,「惧得深。」

朱标愣了愣:「那叔父为何仍为?」

朱瀚笑意淡淡:「因不为,则百姓惧得更深。」

朱标怔立原地。

朱瀚拍了拍他肩:「殿下,当记:君心可威民,唯仁能安民。天下惧你易,敬你难。若有一日,你能令民愿随你而行,便是真王。」

朱标擡头,眸光亮了几分:「叔父此言,我记下。」

朱瀚微微颔首,转身缓步入夜。

三日后,朝会。

文武百官列于金銮殿中,圣旨传宣,朱瀚以「越制行医」名受责,削三品封俸,留京听命。

百官默然,无一人敢劝。

朱标立于班首,面色微白,却强自镇定。

散朝后,朱标追至宫阶下。朱

瀚正披着斗篷,缓步下台阶,神色如常。

朱标忍不住问:「叔父,您……可曾怨父皇?」

朱瀚回首,眼神清亮:「怨何用?兄长若不责我,我反不安。」

「为何?」

「他若不责,天下会以为朕私我。今削我,反保了医法之清。」

朱标怔怔,心中一阵震动。

良久,他郑重行礼:「叔父之志,儿谨记。」

朱瀚微笑,不语,只负手而行,步履稳如松。

日转数旬,京师冬寒渐盛。

朱瀚闲居于郊外王府,种竹为林,药炉常燃。

自西岭归后,许多医者、儒士暗访求教,皆为他拒绝。

他只道:「方在民间,不在我。」

这一日傍晚,朱标悄然来访。

竹影深处,朱瀚正在煮茶。

朱标脱剑卸袍,坐于石案旁。

「叔父,」他压低声音,「父皇近日欲设『太医院校』,广收医士,编录药方。说是为天下医道立典。」

朱瀚点头:「好事。」

「但……」朱标犹豫片刻,「父皇命人查阅各地药方,唯独不许抄录『民印医录』。儿担心,此举或为防叔父。」

朱瀚一笑,缓缓放下茶盏:「若防我一人,医道无伤;若防天下人,病不可医。兄长知轻重,不会走极。」

朱标神情凝重:「若真有一日,叔父之法被禁,儿当如何?」

朱瀚凝视他许久,语气忽转沉缓:「若有此日,你只需记一句话——药在心中,不在方中。救人者,不问身位。」

朱标眼中有光,却又隐隐有悲。

他起身,深揖一礼:「儿若有朝得天下,必不负此言。」

一日,天色阴沉,朱瀚正读《本草正义》旧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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