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生擒主事(2/2)
赵德胜怒喝:「他已受审,为何仍发号?」
「他说——王命可覆,影不死!」
这句话落地,所有人心头一震。
朱瀚缓缓闭眼:「杀。」
刀起,血落。龙门之外,风声大作,吹得旗帜猎猎。朱瀚擡头,望向宫阙深处:「影不死?那我便灭灯。」
朱元璋独坐干清殿,手中抚着那枚「真印」。
门外传来脚步。朱瀚入殿,拱手道:「龙门已清,伪印三十六枚,影司二十四人,尽除。」
朱元璋点头,却未笑:「你可知,这灯若灭,影更生。」
朱瀚目光平静:「所以,臣弟要让影无所依。」
「如何无所依?」
「天下皆明。」
朱元璋缓缓擡头,眼中有光,有泪:「若真能如此——天下幸甚。」
殿外的风再度起,卷动宫灯,烛焰一晃,却终未熄。
朱瀚微微一笑:「皇兄,灯未灭。」
朱元璋喃喃:「那便好。」
金陵的风比往年更暖。宫墙外的玉兰盛放,花瓣落入池水,随波轻转。
朱瀚立在殿外长廊,手背抵着冰凉的栏杆,望着远处天边的一点微光。那光,像烛火,似乎要灭,却又顽强地亮着。
沈麓从殿影中走出,低声道:「王爷,龙门清查已三日,宫中再无异动。」
朱瀚淡淡:「风停前,草叶都不会动。」
沈麓一怔,低声:「属下明白。」
风从御花园的树梢吹来,掠过殿瓦。那风中带着一点木灰的味。
朱瀚闻着,忽道:「御膳房……今夜用炭?」
沈麓一愣:「是。」
「宫中禁火期未过,他们怎敢?」
「说是太子要夜食。」
朱瀚擡头,眉心一沉:「太子?」
太子东宫,灯火正明。朱标独坐书案前,案上堆满折卷。一旁的小太监捧着铜炉,炉中火正旺。
朱瀚踏入殿时,那股炭香立刻扑鼻——却不是宫中惯用的龙涎炭,而是市井的杂木炭,气味辛辣。
「殿下。」朱瀚开口。
朱标擡头,微微一笑:「叔父。宫事堆积,夜冷,我命人取暖。」
朱瀚走近几步,伸手在火边,轻轻一抖。火星飞散,一缕青烟直冲上,随即化为淡黑。
「这炭中掺了砒石。」朱瀚低声。
朱标一怔:「叔父——」
朱瀚转身,一掌拍翻铜炉。火星四溅,落地即灭。
「这不是取暖,是取命。」
门外的沈麓早已闯入,喝道:「拿人!」
小太监惊慌失措,跪地求饶:「奴不知,奴只是奉——奉——」
「奉谁之命?」朱瀚逼问。
「是、是膳监……说陛下有旨,让太子早歇,火要旺些。」
朱瀚眼神骤冷。朱标脸色苍白,站起身:「叔父,是父皇?」
朱瀚擡手,压下他的语气:「不一定是他。」
他转向沈麓:「封膳监门,查火炭来处。」
半个时辰后,沈麓回报。「王爷,炭送自宫外,入门时由『外采司』验过,单上盖的是……『承天供奉』印。」
朱标怔住:「承天?」
「有人伪造王府印记,从外调毒炭入宫。」朱瀚缓缓道,「这是在借我之名。」
「借您的名?」
「他们要让朱元璋信——我要害太子。」
朱标脸色骤变:「那父皇若信……」
「便是杀我。」
殿内一阵死寂,唯有火焰噼啪的余音。
朱瀚忽然轻笑:「他们这一手,好狠。」
他转身对沈麓道:「去,立刻封宫门——一炭一箱清点。谁敢乱动,斩。」
沈麓领命而去。
朱标站在原地,声音低沉:「叔父,这一次,您怕是被逼到墙角。」
「墙角有影。」朱瀚淡淡一笑,「但也有灯。」
翌日早朝,朱元璋神情肃冷,目光如霜。
「昨夜东宫之事,承天供奉炭毒,太子险危——朱瀚,你如何说?」
殿上一片死寂。
朱瀚出列,躬身而答:「臣弟知情,未涉命炭。毒炭出自外采司,乃伪印所调。」
「伪印?」朱元璋冷笑,「朕亲封外采司,你敢说朕眼中藏贼?」
「非陛下之眼藏贼,而是有人——藏在光中。」
「放肆!」朱元璋怒喝,重重一掌拍案。
「若非太子命小太监早取火,今晨朕岂非为你送丧?!」
朱瀚擡头,眼神平静。「若真如此,臣弟一死足矣。但臣弟死前,要指一人——」
「谁?」
「陈渊未死。」
此言一出,全殿震动。
朱元璋猛然起身:「胡言!陈渊尸骨亲验!」
朱瀚微微俯首:「那具尸首,头断于毒,脸毁于火。若非我识得他笔迹,何以得此言?」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残信,信上墨迹微晕,字迹却劲:「——龙门有替,灯下再生。」
朱元璋接过,神色剧变。「这笔迹……」
「正是陈渊。」
殿中静得可怕。
朱元璋低声道:「他仍在宫中?」
「是。就在外采司。」
当夜,宫门戒严。朱瀚领禁军三百,直取外采司。雨夜无星,风声卷着铁叶拍打廊瓦。
外采司的灯火忽明忽暗。朱瀚举手示意:「生擒主事,不可惊。」
队伍分三路潜入。内室里,一个人正伏案书写,笔落无声。火光照出那人面容——果然是陈渊。
他已无昔日的光鲜,胡须凌乱,双眼通红。
朱瀚踏入门:「陈侍郎,好久不见。」陈渊停笔,缓缓擡头。
「我就知道,能找到我的,只有你。」
「你为何还活着?」
「因为我不该死。」陈渊轻声笑,「死的是替我领俸的书吏。影司护我三年,如今该还。」
「毒炭是你所为?」
「是。」
「为何要害太子?」
陈渊的笑容渐冷:「太子即位,谁还记得我?我只是做个提醒——天家无真,灯火有影。」
朱瀚目光如刃:「你错了。影不是天生,是人造。」
陈渊擡起笔,猛然划破掌心,将血涂在案上,笑道:「那你也该见见——造影的人。」
他掌下的血光闪动,一缕烟从案中腾起,燃着的是炭屑。火焰在瞬间炸开,掀起浓烟。
朱瀚喝道:「灭火!留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