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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东宫设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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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德堂再开,朱标设一厅于东宫门外,命曰「问民局」。

不设官、不设阶,凡有户籍、编制、田税、折统之疑,可陈一纸,由东宫录者十人一日轮转,句句批回。

三日之内,问民纸近百份,竟有丁役、布庄、米行之人连夜递文,仅为一事:

「太子可否听我一句?」

朱标批于卷末:「太子不问,是废;太子不听,是死。」

「愿问者尽来。」

文渊阁中,朱元璋看完「问民录」第一册,沉默良久。

梁肃立于下方,缓声道:「陛下,太子所行,已过东宫之制。」

「再不止于朝议,而直通民言。」

「恐民之所聚,难可束矣。」

朱元璋缓缓合上卷册,道:「你说他越权。」

「可你又知不知道,朕年轻时,也曾于布行门外听人骂吏?」

「那时,我亦不识一个法字。」

「可我知道,他们骂的不是我,是他们活不下去的命。」

他微微叹息:「若太子真敢听,真敢改……那这权,让他越了,又如何?」

「你若真怕,就别当这辅臣。」

梁肃面色一沉,却不敢言。

建德堂内,晨风初起,帘影摇动。

朱标坐于主案之前,翻阅昨夜所录《外策录》第三册。

案边香盏未灭,残灰半落,却未有人更换。他从未催促,也从未嫌弃。

顾清萍立于帷后,一双眼静静望着他,似是欲言又止。

朱标轻轻合上卷册,转眸:「你要说『镜争』之事了?」

顾清萍低声:「今日司礼监送来早录,言官李述、给事中王琛、礼部侍郎王子韶,于文渊阁前议论外策堂设制之失,言辞颇重,疑有『越位问政』之嫌。」

朱标笑了笑,不见怒意,反而提笔,在手边绢帛上写下两个字——「镜争」。

他道:「果然来了。」

顾清萍凝声:「王子韶之名,三年前便曾在翰林院上驳策学设堂,是老礼家人。如今却连李述、王琛两人也结伴而出,是有人在背后牵线?」

朱标却问:「他们说了哪几句话?」

顾清萍翻出抄录早录:「李述言:『外策设言而不设官,是以非制控议。』王琛言:『堂议不止于论,是以非言控势。』至于王子韶,更言:『太子若不审己位分,何以为宗庙法统?』」

朱标淡淡道:「他们倒也并非全无道理。」

顾清萍微怔:「您不辩?」

「他们指的是『位』,我问的是『政』。」

朱标目光如常,却语气一顿,「他们所守的是旧体制,我所设的是新问法。二者若真不可兼容,那便不是我的错。」

他望向窗外廊檐垂影:「不过,既然他们想问『太子该不该问政』,那我便给他们一个机会。」

「传令东宫内设『镜议之日』,择五人共堂论『君位与政责』,礼部可荐三人,东宫留二人,各持一议,于外策堂公开辩问。」

顾清萍蹙眉:「您这是正面迎战。」

朱标轻笑:「我要他们明白,我设堂非为控权,是为控心。」

「若我连问一句『我问政,错在何处』都不敢问,还何来之东宫?」

三日后,外策堂首设「镜议之日」。

堂设两案,东案由太子主坐,左右设两席,一为礼部侍郎王子韶,一为翰林院成进士柳攸之。

西案为士子出席三人,其中之一乃建德堂旧习生孙齐。

朱标一身素袍,不披龙章,仅系文带,亲自坐堂。

首问由朱标亲开:「今日所议,只问一事:太子问政,可否设策堂听言?」

王子韶率先起身,声如撞钟:「殿下为储君,当以谨慎自持。王者不争,太子不议,设堂问政,是为越位。」

「臣非言殿下不贤,而是欲殿下能自守礼度。设堂者,官之事也,听策者,帝之权也。今设而主听,天下士子观之,以为太子已行君之责矣。」

朱标面无异色:「你言太子不当听策,是否言太子不当议政?」

王子韶顿住,片刻才道:「可问,但不应设制。」

「太子应以『学问之所』而非『政议之堂』。」

朱标拱手一礼:「既如此,臣下可否于东宫堂前自言策议?」

王子韶答:「若无设堂,自言可也。」

朱标再问:「若人自言,我听之,是否便是『听政』?」

王子韶一愣,未语。

朱标环顾诸人:「诸位不言我所问之义,只言我设堂之『象』,那请问:象与实,孰重?」

一语落,众人皆默。

此时,柳攸之轻声道:「太子之设堂,乃以问为心,以政为迹。非设权柄之器,而是设对话之席。」

「若因一『设』字,便断其越位,恐是以形断义,失之偏颇。」

王子韶面色不豫:「你是东宫旧习生,怎可偏言?」

柳攸之拱手:「臣之所言,不为人情,只为理通。」

朱标起身,温声道:「今日我不定论,不裁语。」

「但我愿将此『镜议』所录,全交太史馆,刻为一章,列于《问政录》之后。」

「愿后世子孙,观之自断。」

场下众人动容。王子韶眼神一沉,终未再语。

王府中。

黄祁展卷后叹息:「殿下此招,虽不破敌,却削其心锋。」

朱瀚倚案沉吟:「朱标已懂得如何让对手在他设下的场子里——自失锋芒。」

「但接下来,才是更难之事。」

黄祁不解:「王爷所指为何?」

朱瀚缓缓道:「要让朝臣不怕你设堂,不怕你问政——而是愿主动投言。」

「这,才是真正的『执笔而不摄权』。」

当晚,顾清萍为朱标熬了药汤,见他连夜改书案中《问政新录》,轻声劝道:「您今日已驳礼官、稳言官,实属大胜,何须彻夜批改?」

朱标目不转睛:「今日设堂问政,是为理。」

「但理之后,要有术。」

他擡头看着她,声音低沉:「我能开堂,能驳难,能释疑。」

「但接下来——我要让他们,愿意留下。」

「堂开不难,难的是……不散。」

顾清萍轻轻握住他的手,眼中泛起罕见的光:「我信你。」

而此时,文渊阁后阁灯火通明,朱元璋看完《镜议全录》,久久不语。

许久,他才将卷册轻放一旁,喃喃自语:「朱标啊,你已不需人扶。」

「可你日后要走的,是孤身设局之路。」

「你能扛吗?」

身后帘影动,朱瀚缓步而入,躬身行礼。

朱元璋不看他,只问一句:「你看那『镜议』,怎么看?」

朱瀚微笑:「侄儿已能照镜,臣该退后一步。」

朱元璋望向他:「可你不退,他才更安。」

朱瀚低声道:「臣不退,但只做影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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