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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三日未出建德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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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我只问一句:你若有一日用错人,开错仓,信错言——你可敢言『错』?」

朱标躬身答道:「若臣错,臣当堂自责,废章毁策,不辞其过。」

「但若臣不试,百姓死于雪下,我亦心难安。」

朱元璋目光一动,放下简册:「好。」

「你要政,我给你。」

「你开了第一仓,接下来,朕便看你能不能守住——这一国百仓。」

朱标俯身拜道:「臣谢陛下。」

春风起时,花信至日,建德堂「外策堂」内已集聚二十七员各部之士。

一张素案横设四席,朱标端坐其首,面前摊开的不是官书奏章,而是一卷简册题为《民粮留策议》。

「张逵之名,又入本策。」

顾清萍手执笔录,眉头轻蹙,「此人调粮数次出差,地方呼怨甚重,为何仍得吏部推荐?」

朱标淡淡一笑:「因为吏部想看我接,还是不接。」

「若我接,便是任人不察;若我不接,便是逆部所推。」

「这就是朝局了。」

说话间,一阵脚步轻响,吴琼自外疾入,低声禀道:「启禀殿下,内阁次辅梁肃亲批《衡仓纪》初稿五策,言辞中未有异议,却添评句:『政无恒力,须有恒人。』」

朱标闻言,轻轻一笑:「他这是提醒我,事可动,人不可乱。」

顾清萍却神情微凝:「可这话,若落在外人耳中,却可解作——东宫用人过频,政局未定。」

朱标沉吟片刻,起身缓步至廊外。

廊下春光如水,微风拂动朱标衣角。他目光落于庭中修竹,淡淡开口:「你说,若我今日不用人,靠谁立政?」

「我东宫之基,未有实权之初,旧臣不附,宿将不靠,唯新才可用。」

「而新才必伴风险,若无风险,便无人愿与我为伍。」

顾清萍立于一侧:「可若人心浮动,亦将反噬。」

朱标忽然止步,回望顾清萍,目光澄澈如水:「清萍,你知我为何设『外策堂』?」

她凝神不语。

朱标自语般低声道:「不是为言事,是为识人。」

「我今日设策听言者十有七八,并非皆为建策者。」

「而是——愿言者。」

「朝中百事,不可一人断之。」

「若无可言之人,何谈可治之政?」

王府之中,朱瀚倚窗而坐,手中捧着一卷墨迹未干的《外策录》。

黄祁低声禀道:「京师左学讲士高谨,昨于外策堂言:『粮策既起,但若县官不知民意,一仓再开亦成虚张』。」

朱瀚点头:「此人是进言,非指责。」

黄祁笑道:「但吏部却已将高谨之名录入『策言籍』,并拟议是否劝其调离讲位。」

朱瀚手指轻敲案边:「他们终于坐不住了。」

「我东宫设堂,是借士人之口敲山震虎,可也敲疼了某些人。」

「你让黄济回吏部,告诉他们——若再动言士,我便亲去文选司提人。」

黄祁一愣:「王爷,您要入文官之局?」

朱瀚淡然道:「不是我要入,是他们逼我入。」

「朱标设堂,是请人议政;我出手,是护他议者。」

「若连士人都不能为太子言一策,那这政就无根了。」

数日后,东宫迎来一位不速之客。

礼部左侍郎顾直言亲赴建德堂,一入便言:「太子设堂,议者如潮,然策多泛泛。臣请奏,暂停堂议三月,整肃制度。」

朱标闻之,未急于答。

他望着顾直言,忽然笑问:「顾侍郎,你讲过书么?」

顾直言一怔:「回殿下,臣幼年在庠中授过半年生。」

「那你可知,讲学之道,为何难?」

顾直言迟疑:「恐是学不专,人多口杂?」

朱标摇头:「非也。」

「讲学难,在于『能否容错』。」

「士人之言,不可能一语即策,一语即律。」

「但若今日你为一策斥其过,明日便再无人敢言。」

「我东宫之堂,不为制律,而为集思。」

「你说『策多泛泛』,可我愿信,这些泛言之中,总有一策能落地为实。」

顾直言尚欲再言,朱标已挥手:「我准你入堂为主评官,三日轮一策,由你断其真伪。」

「若你能三策三断,堂中之士,自当以你为凭。」

「若你不能,那你——便知士言难取。」

顾直言拱手一礼,沉声应道:「臣——愿试之。」

三日后,顾直言面前案上摊着三卷言策,眉头深锁。

其中一篇《县道佐粮小记》,细致至县吏起运之时辰与柴米耗损,一笔不杂,直中要害。

顾直言轻声喃道:「此策……可用。」

案旁,朱标负手而立:「那你可知此策作者何人?」

顾直言摇头。

朱标淡然一笑:「阳曲县,一名佐吏,名叫林守谦。」

「他未入举籍,未登吏科,连县官都不识他的名。」

「你说,此人若不设堂,何时能为天下所用?」

顾直言默然。

当夜,朱元璋召朱瀚入宫。

「你可知,朱标设『堂』,实为为自己立政之局?」

朱瀚拱手:「臣弟知。」

「那你可知,这局若乱,士人非但不附,反生恐惧?」

朱瀚顿了顿,缓缓道:「可若不设,士人便永无望政之路。」

朱元璋长叹一声:「他走得是正路,可正路太直,怕就怕——有人挡他一步。」

朱瀚神色一动:「皇兄,是已有风声?」

朱元璋将一册黑皮奏本递来:「右都御史郑应高密奏:『东宫议堂已成异声之窠,议政非其职,观政易生乱。』」

「他劝朕,罢堂。」

朱瀚默然。

片刻后,他轻声道:「皇兄若要我动手——臣弟便为东宫,护住这堂。」

朱元璋望着他,沉声道:「不。朕不要你护堂。」

「朕要你教朱标——何为不设堂,也能议政。」

「教他,何为——真正的掌局。」

朱瀚低头应是,眼中微光湛然。

而此刻,建德堂内灯未熄。

顾清萍坐于案前默默抄录《民粮策录》,朱标在廊中缓步而行,忽而驻足。

「清萍,你说……若有一日我不设堂,谁还能为我言?」

顾清萍未答,笔不停书。

良久,她淡淡开口:「若您真成了那人心所向的太子——就算不设堂,也会有人敲门来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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