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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永世无出头之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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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祁低头:「属下暗试数语,未见异色。此人依旧老练,未曾失手。」

朱瀚点了点头:「唤他入见。」

顷刻,卫俊入堂,一袭粗布青衣,不见半点锋芒,唯有眼中沉静如潭。行至几步之外,拱手肃声:「卑职卫俊,叩见王爷。」

朱瀚微擡手指,示意免礼:「别来无恙?」

「托王爷之福。」卫俊低声答。

朱瀚未即言事,起身走至窗边,望着庭中斜阳穿过竹影,声音轻缓却透着分量:「你离我已有七年。」

「七年前你辞我去齐王府,是我放你;七年后我唤你归,是你自己要走回来。」

「今日你若还认得我,那你便告诉我——朱榑,动了什么手?」

卫俊沉默半息,才低声道:「王爷,齐王未明言图谋,但他近日密集召见书生、官吏,并遣人至湖广、河南募士设塾。」

「此事表面为延才,实则布势。更有一事——」

朱瀚转身,目光微冷:「说。」

卫俊躬身:「齐王府私设『论义堂』,主议之人,便是鲁彦行。堂中之议已非仅限策论,而是设位设职,仿真建制。」

朱瀚眼神陡沉:「仿真『建制』?」

「是。」卫俊声音压低,「堂中推设三官六署,自称『教政并举之局』,其制模仿旧时东宫讲政,而推论者,多为曾在建德堂挂名之人。」

黄祁闻言,面色骤变,低声道:「这已非讲议,而是——拟制。」

朱瀚缓缓走回案前,将玉扳指轻轻搁在红木几上:「他倒真敢。」

「这不是争名,而是借讲为旗,借堂为台,欲谋其势。」

卫俊跪地叩首:「属下自愿再回齐王府,伪归故主,暗查其谋。」

朱瀚摇头:「不用你去了。」

「他既已亮势,我便不再避讳。」

他缓缓坐定,目光沉稳如山:「你去做另一件事——」

「传我意,入国子监密室,召沈寿,韩澄两人。」

「再唤韩清风至王府,不以讲士之名,而以旧识之故。」

「我要他明白,今日之后,讲席不是他的庇身之所,而是他命系之线。」

黄祁一怔:「王爷要将韩清风拖出建德堂?」

「我不动,他不知忌;太子不弃,他不知畏。」朱瀚淡声,「我非要斩他,只要他知——这条道,他只能随我走,不能自己踏。」

「而朱榑——我不会动他。」

「我要他在朝堂之前,自暴其形。」

「这一局,我不设棋,我只收子。」

当日未时,韩清风应召入王府。

王府东厅并不设酒食,只焚香煮茗,案上铺开的是一幅《九德图》,绘帝王处世之象,行宽厚、视明断、听直言、貌恭谨、言审问、事果敢、怒可节、喜不淫、惧而有礼。

韩清风一眼认出,立于图前,神色肃然:「此乃《礼记》所述九德,王爷此意……是欲问我为人,还是为心?」

朱瀚轻擡茶盏,淡道:「我问你,入东宫讲席,是为道乎,为身乎?」

韩清风顿了顿:「初为道,后为功。」

「是欲功,非欲权?」朱瀚语气不重,字字沉着。

韩清风抿唇,终而拱手:「清风不敢讳言。自蒙殿下不弃,授我讲席,我便知此生不可平凡而终。」

「可若讲而无听,道而无效,又如何称为『道』?」

「我需有人听,有人传,需有人依我所思行一事——方能成一政。」

朱瀚冷笑一声:「所以你去赴鲁彦行之邀,入齐王府『论义堂』?」

韩清风身体一震。

「你以为太子不知?我不知?」朱瀚语气骤冷,「你走一步,我知两步。」

「你欲借齐王之势,立自己之台;你以为只要不出言附逆,就还算忠心?」

韩清风颤声道:「我未言逆,我亦未图乱!鲁彦行所议,我每每拒之——」

「拒之?」朱瀚打断他,「那你为何不离?为何不自明?」

韩清风咬牙跪地:「因我不知路在何方。」

「太子仁厚,不忍逐我;王爷睿明,不动于表。我心惶惶,只知若不攀枝借势,终将湮没。」

朱瀚站起,俯身看他:「今日我告诉你——你若再行两边之道,不用等太子动手,我第一个废你。」

「你才可立,你道可讲,但人心若乱,你便不是讲士,而是乱源。」

韩清风俯首于地,汗湿后背,哑声应道:「清风……铭记王命。」

朱瀚拂袖而去,只余一语回响厅中:「回去,从此专讲,不涉府外。」

「讲得好,我让你留名史籍;讲错一步,我叫你身死讲堂。」

同一时辰,东宫书阁内,朱标手持王府传录,缓缓合上。

顾清萍在旁轻声问道:「皇叔动了?」

朱标点头:「动了。」

「可是重手?」

「不是。」朱标凝窗口外,「他没有杀韩清风,也没有动齐王。」

「他是在示我——事未到杀局,我不能动怒;人未至叛心,我不能动刀。」

「可他也在示我——若不能收心于道,终归是祸。」

顾清萍望着他,眼神微微泛光:「殿下,如今可知真正的掌局之术?」

朱标点头,喃喃道:「不在擒人,而在『容而驭之』。」

她轻声一笑:「您已走在他的路上了。」

朱标低声:「可我不想只是走在他路上。」

「我想走出自己的那条。」

建德堂内,朱标着素衣临席,案前三卷策稿,一一翻阅。

顾清萍坐于帷后,为他轻斟一盏清茶,静候词组。

朱标合上其中一卷,缓声道:「李景修的文笔日见老道,已能自立一策而不依前人。」

顾清萍微笑:「此人心志坚定,若再观之以两年,应可为殿下掌文之助。」

朱标点头:「我自建堂,不为聚人,而是观人。」

「许多人走进来,是为我名;能留下来的,是为我道。」

他站起,背手而立:「这一路走来,我从师皇叔,如今也要开始学他那一点——不用人替我设局,我自己选局。」

顾清萍轻声问:「您指的是——那齐王?」

朱标眸中闪过一丝微光:「皇叔未动,是给我空间;可齐王若再不止,我便需先下手。」

「他以讲堂设议,虽未显锋,却已有势。鲁彦行之流,若不止于书策之谈,便是招摇过市。」

顾清萍皱眉:「可他一日未显谋,一日便在法度之中。您若先动,恐引议论。」

朱标不语,望着堂外初夏新绿,片刻后忽道:「清萍,你可知『破局』最难之处是什么?」

她轻摇其首。

朱标低声道:「不是识局,而是舍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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