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愿辅之以制(2/2)
张隽拱手道:「殿下,微臣夜阅各地军报,察觉一处异动。」
朱标神色一紧:「何地?」
「非边地。」张隽顿了顿,「是京畿驻营。」
朱标眉头微皱:「详细说。」
张隽将一卷折轴呈上,低声道:「西南演武场中调,昨夜暗换校旗,其间未有明令,亦未见入营将令,更有三十骑于寅时外出——挂东宫旗号。」
朱标陡然凝神,接过折轴翻看,果见其中记述清晰细致,调营换旗、出营暗骑,件件皆不寻常。
「此事兵部可有追究?」他问。
「已封查营门,遣人扣问主将,但那三十骑今晨辰时已回,所言为『奉策士台调研令』,兵符为东宫副印副署。」
张隽擡头看他,「殿下,兵部未曾接到调动令,策士台亦不应有兵符副权。」
他沉思片刻,随即起身:「随我去策士台。」
策士台内,十六人正分席校阅地方送来之民情簿册。
姚成正在指画某处丘陵地势,忽闻外头内侍疾呼:「殿下到!」
众人起身行礼,朱标径直步入,神色冷峻:「姚成、周谦、韩启升,出列。」
三人趋前,心中不安。
朱标举起兵部折轴,语声森寒:「昨夜三十骑暗出演武场,调动旗令,署我策士台之名,此事——谁主之?」
众人愕然,姚成脸色苍白:「殿下,属下未闻有此命。」
韩启升沉声道:「策士台所议各案,均未涉及军调,属下等更无兵符副章之权。」
朱标目光逐一扫过众人,沉声道:「此事若非尔等所为,便是有人擅借策士台之名行事,其意,不在演兵,而在撼东宫之基!」
堂中一片沉默,只有火炉中松香燃得噼啪作响。
片刻后,朱标转头:「姚成,即刻查东宫文印,查是否有伪印传出;周谦,遣人赴兵部营门,录昨夜三十骑一一问话;韩启升,自即日起停公事三日,于台中校卷,不得外出。」
三人拱手应命,神情肃然。
夜落宫门,雪意复起。
朱标立于廊下望着夜空,心绪未定。
顾清萍披着狐裘走来,为他斟茶:「殿下若不问清楚此事,策士台之誉或毁于此一瞬。」
「正因如此,我才要亲自破局。」
朱标饮尽一盏,「若是外人捣乱,我要他们现形;若是内部人乱为,我要天下知道,我朱标——虽用人不拘出身,但律己律人,皆一准。」
「会不会……是有人想将此事归咎于王爷?」顾清萍低声道。
朱标眉头微蹙,片刻后缓缓摇头:「皇叔若动,绝不需藏尾藏角。他若设局,早便是当堂质问,而非此等偷摸之举。」
他望着夜空沉沉,忽而道:「清萍,帮我备马。」
顾清萍一愣:「殿下要出宫?」
「我要亲自去王府一趟。」朱标道,「我不能怀他,但我更不该避他。」
王府书房,朱瀚披着玄锦,正与黄祁言谈,未几,门外内侍急报:「太子殿下到!」
朱瀚微愣,随即起身亲迎。
两人于堂前相见,彼此凝目片刻,朱标率先开口:
「皇叔,晚来叨扰,恕侄不请自入。」
朱瀚淡笑:「你肯来,我便欢喜。」
二人入室坐定,朱标取出兵部折轴、营门记录,坦然呈上:「皇叔,东宫三十骑之事,虽未查明,但有议者暗中言及王府,侄不信,却不能不来。」
朱瀚翻阅折轴,未语良久。
他放下竹简,轻声道:「此事不是我所设。但你既能来此问我,我便能担保你。」
「皇叔信我?」
「信你,也信自己。」朱瀚一字一句,「你若在疑我,我只一问——你可曾惧我?」
朱标沉默。
良久,他答:「惧过,也疑过,但今日之后,不再疑。」
朱瀚望着他,忽而微笑:「那便好。此事我也派黄祁暗查,三日内,定能探出水落石出。」
朱标起身,肃然一礼:「皇叔,有劳了。」
兵部与策士台同时发布调查结果:三十骑所持兵符乃仿制伪章,其出营系被「虚授任务」,署名乃伪造东宫旧文书副页,行文格式与东宫制令不符。
幕后指使者——乃曾任户部都事之子、策士台试策落选者曹彦,因不服结果,暗中勾连京营中一名旧部,借东宫名义试图生事,意图败坏策士台声誉。
案发当夜,曹彦即于西市酒肆中被捕,随身携伪章器物、私拟文稿,全数查获。
朱标听完禀报,面色平静,却并未发话。
顾清萍低声道:「此案虽破,但东宫之威,受伤不轻。」
朱标缓缓起身,走至窗前,望着庭前积雪被晨光映得通明如玉。
「所以,我要亲登朝堂,一语定断。」
翌日早朝。
朱标着正青朝服,首度亲引策士台六人,步入金殿,立于百官之前。他面无表情,俯身大拜:
「儿臣有罪。」
朱元璋神情淡漠:「何罪之有?」
「策士台设,原为择贤共治,却因失察,致伪印外泄、兵营扰动,儿臣未能谨守规矩,愿受责罚。」
朱元璋沉声:「罪虽不在太子,然人由东宫所引,名由策台所行。你——可知今日之损?」
朱标答道:「一损则慎,二损则乱。儿臣今日请旨:策士台凡所议事,皆需兵部、吏部副奏,方可行用;凡外调兵马,不得越兵部一道之印;东宫自律,始于其制。」
一时金殿肃静。张隽出列,肃然躬身:「臣赞同太子所议,愿辅之以制。」
朱元璋目光深邃,良久,轻声一句:
「善。」
朝会散后,朱瀚未言,只立于丹陛下,远望着那位策士台后的年轻身影,脚步稳重,衣袍无风自肃。
他低声道:「这一回,他走得,比我还稳。」
系统提示浮现:
【事件判定:太子独断风波,危中立名,稳中求势】
【东宫稳固度+20,太子声望+25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