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三纵五横(2/2)
朱标披一袭青衫,端坐榻上,面前立着顾清萍与内阁重臣吴琼。
「王爷果真未有阻拦之意?」朱标低声问。
吴琼答道:「属下观王爷行事,实无争权之意。他似是借此宴试探我等布局,也愿观殿下之能。若殿下能在众宾面前稳住局面,王爷便乐得推波助澜。」
顾清萍点头:「王爷虽心机深沉,却从未有过夺嫡之举,殿下若能抓住此机,将原本中立的几位重臣拉拢过来,王爷反而更容易为殿下所用。」
朱标沉吟许久,才缓缓开口:「但四弟朱棣心思最深,一旦见我掌局,必有所动作。」
吴琼低声道:「属下建议,先借文会为引,宴中再设一道『诗筹夺魁』之局。表面是才子比艺,实则安排几位早已投诚于殿下出租车林子弟,暗中引导舆论,为东宫造势。」
朱标面露迟疑:「是否太过张扬?」
顾清萍轻声开口:「张扬不可,但若连舆论都不敢引导,那才是坐等被击。」
朱标握紧手中茶盏,目光逐渐坚定:「好,就依你们所言。但记住——不可伤及王爷颜面,更不能太过逼迫朱棣。」
顾清萍露出一抹赞许的笑:「殿下已越发沉稳。」
三日后,北苑盛会如期而至。
御道两侧红毯铺展,天子赐宴,群臣齐聚。
来自五品以上文臣武将,世家子弟,边镇将领家属,尽数云集。
此番盛会虽由太子主导礼仪,实则却是朱瀚一手勾绘蓝图,调配人员。
朱棣身穿青锦蟒袍,步入正殿,一路所见,皆是文士高谈阔论,琴音袅袅,气氛竟是半分杀气皆无。
「太子殿下果真动了大手笔。」朱棣唇角一勾,「一场盛宴,怕是早布好了棋局。」
身后韩昭凑近道:「殿下,方才看到礼部之人送来数件青玉奖筹,似是用作文会评点。」
朱棣点头:「好。既如此,你让程漠安排『洛南学派』那几人上场,若他们能引导文士倒向东宫,我们便推他们一把。若不能——就设一局叫他们难堪。」
韩昭低声:「若这局成功?」
朱棣冷冷道:「那东宫将自乱阵脚。」
正殿之中,朱标带着顾清萍缓缓步入,满座文武起身见礼。朱标举杯道:「今岁天下太平,父皇圣躬康泰,得以开此盛宴,实属万幸。」
言罢,一声锣响,文士比艺开始。
前几轮才子皆是些泛泛之辈,直到「洛南学派」代表登场,气氛陡然转烈。他们连连质问太子近年政务未见章法,又讽朝廷文官懈怠,堂下众士纷纷附和,场面一度尴尬。
顾清萍暗皱眉头:「果然是朱棣的安排。」
朱标却不动声色,只缓缓起身,走至高台中央。
「各位所言,不无道理。」他语气温和却带力量,「东宫有失,理应警醒。然今日盛会,是为太平而设,不是论罪之时。若诸位皆为治国才俊,为何不来一场当堂策问,以文折之?」
群士一怔。
高台侧后,一青年文士从人群中出列:「请殿下出题,若答不得,我等即刻退席。」
朱标淡然一笑:「既如此——试问,若北地秋旱,粮不足三旬,当以何策平之?不得用民徭,不得增赋,不得借兵。」
此题一出,全场寂然。青年面色发白,退后两步。
而早已安排好的一位太子麾下幕僚从后方出列,拱手答道:「可调九郡仓储互济,辅以市价调节之法,配合工部漕运改道,不足之地可用官价换商粮,三旬可稳。」
掌声雷动。
朱标乘势而起:「今日之会,不为争功,只愿各位有志之士共策大明昌盛。若欲口诛笔伐,何不建言而非诘问?」
众人齐声应诺。
朱棣面色沉静,握杯之手却轻颤。他低声道:「错算了。」
韩昭一边低语:「东宫在文士之中声望已起。」
他缓缓放下酒盏:「此局,是我输了一子。」
朱瀚坐在高台之侧,望着朱标平静自若的身影,眼中微光浮动,低语一句:「果然,有些东西,靠的不只是运筹帷幄。」
朱瀚坐于书斋,案头烛火映在檀木屏风上,投下斑驳光影。
他抚掌轻叹,目光通过半掩的窗棂,望向庭院深处。
那轮冷月下,几株桂花正迎风幽放淡香,恰似暗潮中一丝自持的从容。
一旁的银签系统悄然亮起,提示映于桌面:「下一步:夺取皇兄信任,暗中扶持太子稳固内外人心。」
朱瀚微微点头,将手中玉签轻轻放回锦盒,又起身披上青衫,向后殿缓步行去。今夜,他决定亲自去见太子。
偏殿隔断,帘外月色皎洁。朱标端坐锦榻,青衫钿金,一抹愁色深锁眉间。顾清萍并肩而立,怀中拢着一卷诏本,仍是不安心绪。
朱瀚入门,拱手行礼:「太子殿下,王爷有事相商。」
朱标起身迎接,拂袖微笑,却难掩眼底的疲惫:「王爷夜深驾临,不觉惊扰,仍请明示。」
朱瀚步入殿中,神色温然:「宴会虽胜,却只是一时。东宫四面环伺,尤以皇兄朱棣最为难缠。今夜之局,吾等虽占先机,但下一步,还需更谨慎布局。」
顾清萍上前施礼:「王爷所言极是。殿下方才闭门深思,亦觉事关重大。」
朱标缓缓走到案前,摊开那份由顾清萍与吴琼合议的名单与图纸:「王爷,此乃妃子与内阁所拟『宾客图谱』,分为三纵五横。
计划借宴中琴棋书画,以观宾客所向,并在酒席暗处设障,试探朱棣与韩昭、程漠等人的底细。然殿下恐太过锋芒,伤及王府与王爷之和。」
朱瀚目光深邃,却露淡然一笑:「何为锋芒?此乃救太子之策。若不借他人之手拆除暗刺,日后彼等更将借机反扑。况且,太子能于众宾之中自持应对,反能彰显大度。」
顾清萍略感安心,转身取来瓷案折扇,轻启一扇面:「王爷,妃子恰制此扇作题,引诗一首,拟于宴中请宾客各抒诗句,以展文采。此番亦可借机试探宾客文心,折扇为媒,不惊众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