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酸枣糖的帐(2/2)
【签到地点:太学西巷石缝边】
【奖励:步盘术·二式(回折与合线);附赠:『足音留痕』一日(同路之人走过,心中可辨其力量轻重)】
「合线。」他在心里念了一遍,唇角一挑。
门内烛光摇动。朱标正在案上画线,线由粗至细,又从细回粗。
他擡头:「皇叔。」
「在画什么?」朱瀚问。
「路。」朱标笑,「掌院说『看跑步』,我就画一条路。我想明日去城西的石桥下,从桥这头走到那头,停一停,再回头。」
「桥下风大。」朱瀚道,「你披一件厚一点的。」
「嗯。」朱标点头,随即压低声音,「皇叔,今日西巷时,我看见一个少年,一直在巷口。他不进,也不走。」
「白榆。」朱瀚轻声。
「他看着像想进又不敢。」朱标皱眉,「像是……怕被人看见。」
「怕字一旦在心里扎了根,人就会绕。」朱瀚道,「他绕得多了,不知怎么走直线。给他一条便道。」
「怎么给?」朱标问。
「明日桥下,你走到中段停一步,回头看他。你不叫他,他若肯上来,就上来;他若不肯,你不要招手。」
朱瀚说,「别替他做决定。」
「好。」朱标点头,「我不替他做。」
翌日,城西的石桥临水而起,桥身浮着细细的苔。
桥下风顺流而来,凉得人眼角直跳。桥上不多行人。
小贩挑着箩筐过桥,鞋底在石面上擦出细碎的声音。
朱标披一件黑褐斗篷,沿着桥栏慢慢走。
他不急,步子沉,背略略直。他走到中段,停住。
「殿下。」桥这头有个孩子喘着气追上来,递上一把小伞,「娘让我给您——说这几日风大。」
「多谢。」朱标接了伞,抱拳,「替我谢你娘。」
孩子嘿嘿一笑,跑了。
朱瀚远远站在桥头,斗笠压着。
他把「足音留痕」在心里一展,桥身上脚步的力道像一串串绳痕显露出来——有的轻,有的重,有虚浮,也有踏实。
那一条最靠近栏杆的绳痕时强时弱,显然是有人犹疑着贴着边走。白榆。
「他来了。」朱瀚在心里说。
白榆的脚步在朱标身后三步停住。
他没有开口,像被冬日水汽一噎。
朱标没有回头,手却向后微微一翻,撑开小伞,朝后遮了半寸风。他仍看向前方的水面,一动不动。
白榆张了张口,没出声。他停了一息,才忍不住小声:「你不怕冷?」
「冷。」朱标答。
「冷还站?」白榆问。
「要站。」朱标说。
「为什么?」白榆想了半天,问出这么个平常的问题。
「因为这桥要站。」朱标轻轻,「我站在桥上,桥就不冷。」
白榆怔了怔。风从他耳畔钻过去,他缩了缩脖子,自己也不知怎么,往前挪了半步,靠近了那把伞的边。
他没有挨到伞,但风小了一点。
「你要说什么?」朱标问。
「我……」白榆欲言又止,「我没有。」他像被自己绊住了,脖子上的筋绷了绷,「我只是——我只是想来看看。」
「看也好。」朱标点头,「你看罢。」
白榆咬了咬嘴唇,忽然问:「石牌呢?」
「收了。」朱标答,「改天再立。」
白榆沉默。他忽然擡手摸了摸桥栏上的苔:「这个滑。」
「握住。」朱标说。
白榆犹疑了一瞬,终究把手握住。
苔在掌心下滑开一点,他抓住了石面更深的纹。
他擡头,远远看那一簇水鸟掠过水面,低声道:「我没有读过多少书。大家都读,我不读。」
「我也不是读得最快的那个。」朱标道。
白榆偏头看他:「你还快。」
「快慢不重要。」朱标笑,「站得住重要。」
白榆「哼」了一声,像在说「你当然会」,又像在说「我试试」。
他迟疑一瞬,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与朱标并肩站了片刻,又退回去。
那一步,很轻,又真的落下了。
他拱手,声音低低的:「告辞。」
「慢走。」朱标道。
白榆一路小跑,出了桥,拐进一处小巷消失。
朱标收伞,回身走向朱瀚,嘴角带笑:「他上来了一步。」
「嗯。」朱瀚点头,「他回去,会把苔从他的桌角刮下来一块。」
他顿了顿,「他桌子脚下垫着瓦片,瓦片不稳。他会去找木匠,让人削一片整整齐齐的小木垫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?」朱标笑。
「『足音留痕』。」朱瀚也笑,「走路的人如果常踢脚,会在家里垫东西。」
「皇叔……」朱标忽然停住,「你是不是在骗我?」
「我不是。」朱瀚认真,「我只是看久了。」
傍晚,王府后院。榆影静,鸟声极轻。
阿槐带来消息:「王爷,白簪传话——她三月内不动手的事,今日再应一声。另,她说那个叫缪行的人,若愿教路,她愿出一处角落给他带孩子跑。」
「她也在看。」朱瀚道,「她看见『跑步』了。」
「还有。」阿槐压低,「韩侍郎今日在石桥那头站了一会儿,没近,只笑了一次。他身边没有那少年。」
「他把『选人』这件事放下了半寸。」朱瀚淡淡,「好。」
「缪行那边……」阿槐又道,「他把酸枣糖的帐还了。」
「哦?」朱瀚挑眉。
「他说『今日是我请客』。」阿槐笑。
朱瀚也笑:「他把帽子彻底放下了。」
夜沉一点了。朱标把今日借来的伞擦净,亲自送回石桥头那户人家。
他回到府时,脚步轻快,像在一条稳稳的线里走。
他推门进书房,第一句便道:「皇叔,明日我不往太学去。我想去巷子里走一走。」
「好。」朱瀚点头,「走的时候,记得看地。」
「看什么?」朱标问。
「石缝。」朱瀚伸手比了比,「石缝之间是路的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