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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不得私判,不得聚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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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沙扑面,城外的土路上,一队骑兵缓缓而行,前头的朱瀚披着素色官袍,腰间的玉佩轻轻撞在刀柄上,发出「叮」的一声脆响。

朱标骑在他身侧,神色庄重,身后跟着九名官员与三十名精兵,旌旗不插,鼓声不鸣,彷佛一队普通的行旅。

「青州这地,我来过一次。」

朱瀚眯眼望着前方,「民风剽悍,喜好拳脚。

若有人挑头,三言两语便可聚众。」

「这次挑头的,可是青州士绅刘瑾。」

随行的鸿胪寺官员杜淮压低了声音,「此人素有『青州四公』之首的名号,号称『替天行道』,早年曾救灾立功,被百姓拥戴。」

「救灾立功?」朱瀚冷笑,「好一顶帽子。人最危险的,不是他手里的刀,而是他头上的光环。」

说话间,青州城门已近。

街上人声鼎沸,前方的广场上,一座高台之上正立着一块黑色木牌,上书三个大字:「公心棚」。

台下挤满了人,喧嚣如潮。
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立于台上,手中摇着铁拐,声如洪钟:「官法远,人心近!大明朝廷有法,我青州百姓也有理!今日谁敢欺我乡里,就算是皇子王孙,也要先问我这根绳子服不服!」

人群沸腾,喝彩声震耳。朱瀚目光一凝:「便是他?」

「是。」杜淮点头,「刘瑾——绰号『青州铁手』。」

朱瀚策马上前,众人纷纷侧目。

青衫官袍一出,铁骑止步于台前十丈之外。

朱瀚翻身下马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平静地望着高台上的老人。

「青州刘瑾?」他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喧嚣,「本王奉圣旨问一件事——你这『公心棚』,从何而来?」

「呵。」刘瑾冷笑,「王爷贵人多忘事,『心棚』之法,不就是王爷殿上所言?『官不掌棚,棚立人心』。老夫不过奉行王爷之言罢了。」

「奉行?」朱瀚缓步上前,步步踏在石阶上,「那我问你,今日你台上有多少人?」

「千人。」刘瑾擡起下巴。

「千人之心,可有千种?」朱瀚问。

刘瑾眉头一皱:「人心虽异,但公理同一。」

「那你可曾问过这千人,他们所『公』者为何?」

朱瀚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一柄缓缓拔出的刀,「还是你一人心意,便作千人之意?」

刘瑾的手一紧,铁拐在地上「叩」了一声:「老夫自有公断,不劳王爷插手。」

「好。」朱瀚点头,「既然你言『公心』,那本王就立一『心问』于此。」

说罢,他转身向随从一点头,几名士卒擡出一块巨大的木板,光可照人,正是南市的「定光板」原制。

朱瀚亲手将其立于台下,面对人群。

「诸位。」朱瀚开口,声音沉稳,

「今日不论公心假心,本王只问一件事:你为何而来?是为理?为利?为怒?为仇?抑或为那台上老者之言?若你连自己为何而来都不知,那就请回,不必装『公心』。」

人群一时哗然。有人低头,有人躲闪目光,也有人被触动,默默走上前,照向那光板。

一个佝偻的老汉第一个站出来,他的脸在光中显出密密皱纹,他低声道:「我家水井被人占了,我来,是想讨个说法。」

第二个,是个青年,他的眼神闪烁:「我家店铺被刘家的人逼着迁走,我来,是为不公。」

第三个,是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,他支支吾吾半天,才吐出一句:「我……我是刘老爷叫来的。」

人群像是被风拨开的一池水,涌动着,光板上的人脸一张张显出不同的表情——愤怒、羞惭、迷茫、恐惧。

朱瀚一言不发,只让他们一个个照过去。

半个时辰后,那千人只剩下不到三百。

「刘瑾。」朱瀚擡头看向台上,「你所谓的『民心』,去了七成。你还要不要这『棚』?」

刘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在颤:「他们……他们是被你逼走的!」

「我什么都没逼。」

朱瀚道,「是光逼走的,是他们自己的脸逼走的。」

殿前寂静如坠水。

朱标忽然上前一步,声音朗朗:「青州之理,当以人心为本,不可假公济私。自今日起,『公心棚』改为『问心处』,不得私判,不得聚众。凡人来此,先照己心,再陈己事。」
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应声,有人抹泪,有人点头。

刘瑾的手发抖,铁拐掉在了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
他的眼神里有愤怒,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:「王爷,你今日是胜了……但你也毁了我一生的信念。」

「不。」朱瀚看着他,目光温和,「我只是让你看清,你信的,不是『公』,是『你自己』。」

夜深,青州驿馆。

风从纸窗缝隙钻进来,烛火摇曳。朱标坐在桌前,双手托着下巴,神色若有所思。

「皇叔。」他开口,「今日之事,我看得心惊。原以为『法』之施,止于纸上,谁知人心之变如此之快。」

「人心本就不静。」

朱瀚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口气,「法若不长在纸上,而长在人心上,它才有了根。」

「可若人心被恶人利用呢?」

朱标擡头,「今日若非皇叔在此,刘瑾或许已号召千人作乱。」

「那便用更大的心去压住它。」

朱瀚微微一笑,「不是用刀压,是用镜。镜能照出恶,也能照出善。你若信镜,就让天下人都照一照。恶人怕光,正因为光能让他无处遁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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