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王爷夸你!(2/2)
老妇擡头看他,眼睛里湿湿的:「不赔,不赔。你这张脸,我记得——在城上喊过『王爷到』的。」
赵德胜「嘿」了一声,挠得后脑勺都红了:「别记我,记王爷。」
老妇点头,忽然压低嗓子:「王爷今天是不是要来这条街?」
「早来了。」赵德胜往后一指。老妇望去,那道青袍的背影正与人说话,手指轻轻点着摊面的角角落落。
老妇把花篮抱紧,低声道:「那可好了,灯是亮了。」
午后,有个丢了儿子的妇人跑来拉着朱标的袖子,哭得话都说不清:「官人——不,爷——不是,不知道怎么称呼……我儿不见了!」
「别急。」朱标把她扶到摊边坐,「多大?」
「七岁,穿青布褂,胸口绣了个小鱼,是我自己绣的——嘴里总喊着要看戏,要吃糖……」
「什么时候不见的?」
「就在刚才!我转身去找零钱,他就不见了!」妇人说着说着,眼泪簌簌往下掉
「我是个寡妇,就这么一个……您救救我……」
「分三拨人。」朱瀚侧头,「一拨去戏台,一拨去巷口,一拨守城门。找穿青褂、小鱼绣口的。孩子喜欢热闹,先从鼓声味大的地方找。」
「是!」赵德胜领命,一声吆喝,把几名灵巧的兵撒出去。沈麓去到高处,扯过一条麻绳,叫人拴起一串小铜铃,拉到巷子横头,清清凉凉一串响:
「找人——找小郎——青褂小鱼——沿街回——」
铃声有节拍,像招魂,像在一层层把孩子从热闹里拎回来。妇人抖着肩发呜咽,朱标递给她一盅温水:「别怕。」
不多时,巷口有个糖人摊的小子跑来,大声道:「在我这儿!在我这儿!他一听见铃就哭了!」
妇人一跃而起,一把把孩子抱在怀里,指尖发抖:「我的崽啊——娘再也不凶你了……」
孩子「哇」地一声大哭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挣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截糖人棒:「给娘,鱼……」
糖人棒上还黏着半张鱼尾。妇人抱着他笑哭着「呸呸」地亲,旁人看着都跟着笑。
孩子忽然从娘怀里伸出手,朝朱标伸过去:「哥哥。」
朱标愣了一下,笑着蹲下:「我不姓哥。」
孩子眨眼:「你姓什么?」
「姓朱。」朱标把他的头发抹顺,「你以后就往有铃声的地方跑,那里会有人把你带回来。」
「嗯!」孩子用力点头,点得像个小鸡儿。
妇人抹着泪对朱瀚一连声地谢,话糙理直:「以后谁要说王爷眉毛横,我跟他急!」
「你别急。」朱瀚笑,「把孩子喂饱就行。」
太阳落斜,街上多了烤肉的香。火光把摊子边人的脸烤得红红的。
那位卖草鞋的把摊往广口挪了挪,把「真」字牌用细麻绳穿成串,挂在竹竿上。
风过,牌子轻轻相碰,「呤呤」作响。
一个年轻的学子停下来,擡头看他:「这『真』字,笔画有点飘。」
卖草鞋的不急,笑道:「你写个给我看看。」
学子一愣,忍不住就蹲下,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笔,蘸了点水,往木片上一写。
写完有点不好意思:「我手抖。」
「你这竖,比我的直。好。」卖草鞋的把这片挑出来,系到最前头,「送你一双草鞋。」
学子急摆手:「不要不要,我家也不缺这双。」
卖草鞋的把草鞋硬塞过去,笑意温:「你写的是心里的笔。拿着。」
学子红了耳根,抱着草鞋走了两步,又回头:「你这『真』,挂得好。风一过,能听见。」
「让风说话。」卖草鞋的点头。
掌灯时分,馒头铺门口坐满了人。
翁先生今天没带木简,怀里抱了一只旧琵琶,琴面破了口子,用麻线缝过。
他抚了抚弦,没唱惊天动地的段子,只轻轻说:「今儿我不讲人上面的故事。我讲一扇门。」
有人笑:「门有啥好讲的?」
「门是用来进出的。」翁先生也笑,「门窄了,进出都挤,手就会伸,心就会怒。门开宽些,就不挤——」
他看一眼门外那道比往年更宽的城门,「门宽,灯亮。你们看,王爷今日走街,是不是把门在你们心里也打开了一寸?」
人群里有人应:「开了!」
「再开一寸。」翁先生在琵琶上拨了两下,「拎着孩子的时候,手别松;骂人的时候,嘴别紧;买东西的时候,眼别闭。」
他顿了顿,「还有——唱戏的,把嗓子还给自己。」
戏班领戏的站在靠路边,眼眶有点热,笑着冲他抱拳。
翁先生把琵琶往怀里一抱,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,代替木简:「今天收工。」
「怎就收工?」掌柜笑骂,「汤还没喝,馒头还没吃。」
「收工不是散伙。」翁先生抿一口汤,「收工是收嘴。嘴一收,耳朵就开。」
「你这是怪我们吵。」掌柜笑得像骂,「行,那我少说两句。」
「你少说两句,我就多说两句。」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碗豆花,拍几下碗边,「王爷,殿下,你们坐这儿吃一口再走。」
朱标拿起一只馒头,热气扑脸,笑:「我今日吃了四个,不如再吃半个。」
「别半个,吃两个!」掌柜抢过来,给他另端一碗,「再添一勺辣子。」
「成。」朱标真的吃了。他吃得不急,每口都咬一半,再放回碗边,像怕惊到什么。
朱瀚只端着碗,喝汤。
汤滚过喉头,热意从胸口往上升,他把碗一放,笑着问顾掌柜:「这汤里下了姜?」
「下了,还加了胡椒。」顾掌柜挠头,「王爷,合口吗?」
「合。」朱瀚侧头,「你家门上的『真』字,谁写的?」
「我小子。」顾掌柜把小子从后厨拎出来,小子手上糊着面,一看到朱瀚,眼睛先笑成了月牙,「王爷,我写的!」
朱瀚冲他点点头:「写歪了。」
小子愣住:「……哦。」
「歪得正好。」朱瀚笑起来,「歪,说明你自己写的。」
掌柜「哈哈」笑出声,一巴掌拍儿子后脑勺:「听见没!王爷夸你!」
孩子捂着脑袋乐:「我明天写个更歪的!」
「别太歪。」朱瀚起身,「歪一点就行,剩下交给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