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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像送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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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哦。」王福咧嘴笑,「我以为卡住才稳。」

「卡住的人最容易倒。」石不歪「啧」了一声,「松到骨头里去。」

站到辰初,一串脚步从巷口踏进来,轻却稳。

朱瀚不必回头,已知道是谁。朱元璋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褂,手里拎着一只小布包,像个来送早饭的长辈。

「皇兄。」朱瀚笑,「你早。」

「怕你偷懒。」朱元璋把布包放在廊桌,「我带了几样吃的,站完垫一口。站久了胃空,容易冒虚汗。」

「皇兄懂得多。」白簪笑嘻嘻接过,「我去分。」

朱元璋揹着手在绳边走了一圈,没说话。

李遇的手心汗水顺着指缝滴下来,滴在地上,他自己听见那一点声,心里的慌竟慢慢退了些。

他悄悄数到一百八十,忽觉腿像被人换了新骨,里面空空的,不疼。

舅父站在人群外,手攥得紧紧的,见他脸上平静,眼里悄悄湿了。

「够了。」朱瀚看着李遇,「你坐一下,换王福上。」

「我还能站。」李遇下意识想要逞强,但石不歪瞪他一眼,他忙缩回一句:「我坐。」

众人有站稳的,有摇晃的,有咬牙硬撑的。

韩定带着几名学生在绳外看,时不时走近一两步,用眼神示意「放松」「呼吸」。

顾辰不说话,眼睛比昨日更沉,他把一枚细细的木梢放到每个人脚边,「脚心往这儿落」,声音低得像风。

站到巳初,朱瀚轻轻拍手:「收。」他让人端上温水,先让每个人含一小口再咽,才叫他们坐下。王福把水碗端到老妪手里:「慢点喝,烫。」

「烫好。」老妪笑,「烫得手心暖。」

「暖了走得稳。」王福学会了这句,认真地点头。

「今日第二段不在院里走。」

朱瀚把「站、走、收」的木牌翻过来,露出背后新刻的两个字,「在长街。」

「长街?」白榆一愣,眼睛先亮,「好玩。」

「不是玩。」朱瀚斜他一眼,「长街地砖不整,店门多,人也多。我们走弯,走窄,走人群里的沟缝。」

顾辰擡头:「要不要清空街?」

「不清。」朱瀚摇头,「清了就成了空地。我们要学的,是在不清的地方把心走稳。」

他话音刚落,朱元璋忽然「嗯」了一声:「这句话好。」

他朝朱标看了一眼,「记着。」

朱标「是」,手背在后,像把这句刻在心里。

队伍从旧学府出门,绳、瓦盆、石子全收起,只有三只小鼓,一边一只放在竹架上,中间一只由李遇抱着。

白簪扛着十来条短木杆,说是「路上标记」,又给每条木杆绑了小红绳。

「拿这玩意儿做什么?」石不歪纳闷。

「遇到窄处,就插一根,提醒人『让』。」白簪得意地晃晃,「『站、走、收』之外,加一字『让』。」

「谁教你的?」朱瀚问。

「我自己想的。」白簪嘿嘿笑。

「比你平日聪明。」石不歪哼了一声,却把肩上的篮子递给他,「那你多插几根,别插错了。」

长街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湿气,石缝里冒出细草。

街边一排摊子露出货架,卖酱的擡头望一眼,见是一群人排着队走过来,忍不住笑:「你们这阵仗,像送嫁。」

「送不出去。」石不歪接嘴,「我们送脚步。」

卖酱的愣了一下,随即「哈哈」笑,拿两块酱干塞王福手里:「趁热的,别让你们王爷看见。」

王福眼珠转了转,把酱干塞进怀里,走到朱瀚身侧,小心翼翼:「王爷,要不要尝?」

朱瀚接过一小块,含着没咬,「走完再说。」

队伍在长街口停下。李遇把鼓贴在胸口,手心有汗,但没有抖。他看向朱瀚。

「先三十步。」朱瀚道,「每十步一收。你们眼望前,不看脚。遇到水渍,别躲,轻轻踏过去,借它的凉。」

「我走第一。」王福把袖子一挽,迈了出去。

鼓声轻轻落下,王福的脚跟,脚心,脚尖,按着慢拍一一落地。

他第二步踏在一块微凸的青砖上,脚心像踩到一颗温热的核,他不慌,顺着那温热把力送到前脚。

走到第十步,他收住,肩不动,眼不偏。

「好!」卖酱的拍着摊面,「这脚,像在我灶台上翻锅。」

「你灶台别翻。」石不歪挥手,「翻了我不吃。」

众人笑。笑声里,第二个人上,第三个人上。顾辰走时,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有个小孩追着一只纸球疯跑。

他脚下节奏未乱,等孩子冲过时,他轻轻侧半步,孩子从他身前穿过去,纸球在阳光里一跳一跳。

「顾先生。」韩定压低声音,「你这一步,叫『让』。」

「白簪的主意。」顾辰笑,「好用。」

队伍渐渐往前挪。越往长街里走,地面越不均,有的地方一块砖少半角,有的地方泥水窝着,薄薄一层像镜子。

卖花的挑着担,从对面晃过来,花香一阵一阵往人身上扑。

她眼里带笑,又有点急,担子借惯了力,走到人群中间时,脚下打滑,差点撞上李遇。

「站!」朱瀚一声,李遇鼓槌悬在空中,没落。

那一瞬像是把时间拉长了,卖花的肩一沉,整个人反倒稳住了。

她擡头,惊魂未定:「对不住,对不住。」

「你担子太高。」顾辰看一眼,「你平日借力借得多,今日看见人就急,肩撑起来,人就浮。你把绳子往下拽一拽,看。」

卖花的愣着没动。陈同从队尾「噔噔噔」跑上来,手上动作利索:「我帮你。」

他三两下把担绳放低半寸,再让她试着走两步。

卖花的这回稳了,肩像落回正位,路上花香也不乱飞。

「谢谢你。」她回头一笑,眼角弯弯。

「你明日来。」陈同有点不好意思,又硬着嗓子,「我教你。」

「我教你。」顾辰不服,「她要学我。」

「你学什么?」陈同瞪眼。

「学『让』。」顾辰理直气壮,「你只会『冲』。」

两人互相瞪了两秒,同时扭过脸,各自憋笑。

李遇鼓槌轻点,长街上人的步子又合到一处。

走过卖酱的铺,前头是一家磨刀的摊。

磨刀匠蹲在石上,手腕一收一放,刀刃上顺着水光走。

看见这队人,他把刀往盆边一搁,咧嘴笑:「你们这是做什么?」

「教走路。」白榆过去,啪的一下把一根短木杆插到地缝里,红绳飘,「这儿窄,让一让。」

磨刀匠挪了一步,眼里却被红绳勾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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