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替太子补缺?(2/2)
「正是我七年前在云南时曾封的一个小号。赵家不识我,但这情,我记着。」
四月初六,朱标行至香山下宁川学堂,此处乃小官之子多聚之地,虽学问不深,但颇通俗务。
朱标设一讲座,不论生籍贵贱,只问一句:「若你为吏,先做何事?」
一名年幼生徒举手道:「先查田地册。」
朱标笑:「为何?」
「因为田是人命,若田出错,税就错,人便怨。」
朱标点头,又问:「若上官不许查?」
那生徒犹豫一下,答道:「便……想法子查,悄悄查。」
朱标大笑:「好!便是这『悄悄』,才是吏之能。」
夜中归营,他对梁温道:「京中有才者多,但心明者少。今日这一课,不是我教他们,是他们教我。」
四月初七,朱标回宫。
宫门外早有朱瀚候着,一袭便袍,面含微笑。
「这一遭,走得如何?」
朱标行礼:「收获甚丰。」
朱瀚点头,忽而语锋一转:「既然丰了,就该剥些皮。」
朱标一愣:「什么意思?」
「你已得文士之心,接下来,该惹些不顺眼的事。」
朱瀚盯着他,缓缓道,「该让朝堂里那些老狐狸,知道你不是好拿捏的。」
朱标沉声:「皇叔可是要我……用『实权』?」
「你只管走。」朱瀚眼神锐利,「权,我替你挑。」
五月初,暮春将歇,京城日渐燥热。
太子朱标巡学归宫不过十数日,朝堂却已暗流汹涌。
自朱标归京之日,问古堂改为「学政议礼堂」,敕准太子在其中设日讲、月议,旁听诸学子之言事议法。
这一变动在朝中引发诸多目光。
但最先感到不安的,并不是那些一向与东宫意见相左的宿老重臣,而是——礼部。
礼部尚书郑昌以六旬高龄执掌礼制大权二十年,自认为「国体门槛」,得知东宫日议礼政之事,当夜便失眠。
第二日一早,他着朝服直入文华殿求见皇上,却被朱元璋留在暖阁外整整一个时辰。
这消息转至朱瀚耳中时,他正在王府后园中喂鹤。
石安子道:「礼部果然坐不住了。」
朱瀚将一撮饲料撒下,淡淡道:「他们要是坐得住,那才不正常。」
石安子笑道:「王爷料事如神,果真一语中的。」
朱瀚缓步而行,语声清清淡淡:「东宫若不触动权柄,那不过是个读书匠。如今一动礼制,便是挪了祖宗的老牌位,礼部怎能不急?」
「他们不如先掂量掂量,朱标到底是不是能把那个牌位擡得稳。」
「他现在,正需要一场『怒火』。」
石安子躬身:「王爷可是要借礼部之怒,成东宫之势?」
朱瀚点头:「人总要在风头浪尖上立住脚,才配得起那一身紫袍。」
而此时,朱标亦非浑然不觉。
于是,他每日亲临议礼堂,与学士生徒共议「朝会礼」、「册拜礼」、「宗庙礼」等等。
某日更提出一言:「礼者,非束人之绳,乃修身之镜。人可依礼改己,不可为礼所奴。」
一时之间,朝中学人纷纷撰文附议,言「太子之言,颇合新儒之旨」。
朱瀚看到这些议论,轻嗤一声:「新儒?这些人也配称『新』?」
他却未多言,只暗中召人——
不日,一位名为陈宗的年轻士子,受朱瀚举荐,登上东宫议礼讲席。
此人年方三十,却曾留学于金陵三大书院之一的「玉麓书堂」,以「辩礼非礼」闻名,擅用新论解经,常常一言搅动旧学。
陈宗甫一登堂,便直言质问朱标:「太子以礼为镜,然镜必有形,礼之形在何?若无形之镜,何以照人?若形不正,照出的,不过是假影!」
堂中顿时鸦雀无声。
朱标并未恼怒,反而拱手为礼:「先生高论,愿闻其详。」
两人唇枪舌剑,一辩至夜。
朱瀚听闻陈宗言辞凌厉,亦未阻止,只笑道:「朱标若连这种嘴都堵不住,日后如何堵得住朝堂群雄?」
然而,真正的风暴,不在这场辩论之中。
风暴,从朱元璋一句话开始。
五月初七,朱元璋忽召东宫入内,未设仪仗,未摆座席,只一道短旨:「太子可愿出巡畿南?」
朱标一愣,立刻应道:「愿往。」
朱元璋盯着他,声音低沉:「此次非巡学,而是代朕巡民。」
朱标面色微变,低头沉声应诺。
消息传出,满朝哗然。
「太子代巡」?这可是实打实的「摄政前奏」。
朝臣纷纷私议,有忧心忡忡者,也有跃跃欲试者。
而朱瀚,在王府中听完这道旨意之后,静默良久。
石安子忍不住道:「王爷……皇上这是……」
朱瀚摆手,缓缓说道:「不是放权,是试胆。」
「朱元璋最信朱标,也最怕朱标。」
「他怕他温良到软,怕他柔弱到被人吃尽。」
「所以才给他个刀柄,让他去山野民间,真正接触『人』——不是学子、不是书生,是百姓,是刁民,是老汉,是骂人的,是哭穷的,是偷税的,是叫苦不迭的。」
石安子低声问:「王爷打算做什么?」
朱瀚轻轻一笑:「我不动。此去畿南,我让他一人走完。」
「但我会在他身后,暗设三人——一个官,一个匠,一个商。」
石安子点头:「替太子补缺?」
「不。」朱瀚缓缓道,「是替我看清,他是否能自己补。」
「若能,他就是我愿全力相托之人。」
「若不能——」朱瀚顿了一顿,目光寒光乍现,「那我便不惜一切,替他守这江山。」
五月十一,太子朱标,简服轻骑,率数十人出京,向畿南而去。
无鼓,无号,无封册,无仪仗。
但京城坊间,却早已热议沸腾:
「东宫出行,代天巡民。」
「太子要亲眼看百姓吃何米、穿何衣。」
「朱标不再只是读书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