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与沈大人同席!(2/2)
沈昊沉吟:「王爷之意,是让我做士林领袖?」
「不,是做他们的旗帜。」朱瀚注视他,目光沉定如星,「你要让他们相信,你代言的是太子之志,而非你沈昊之志。」
「如何做到?」
「很简单。」朱瀚一字一顿,「去败一次。」
沈昊一愣:「败?」
朱瀚放下茶盏:「一个从未败过的人,士子不信;一个跌倒而起的人,才有人愿随。你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主动让出一次『讲坛』,设辩议,让人驳你,让你退,让你沉默。」
「那之后呢?」
「我自会安排,何人应你,何人撑你,何人落井下石,皆由你演出。」
朱瀚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,「这叫『转锋』,由你一人之锋,变为众人之势。」
沈昊思索片刻,终点头:「我明白了。」
朱瀚起身,背手缓行数步,轻声道:
「太子立于朝堂之中,若无天下之才为臂膀,终是孤臣。你我之责,便是铸这双臂。」
忽听亭外夜风一动,一名亲卫疾步奔至,低声禀报:「王爷,钟山书院有弟子今夜擅入太学藏经阁,被司典擒住,言称奉沈大人之命查阅旧册。」
沈昊闻言大惊:「此事我毫不知情。」
朱瀚未言,只目光一闪:「带人来见。」
片刻后,一名身著书童装束的少年被带至亭外,满脸血迹,似曾被拷问。
朱瀚上前一步,冷冷问:「你奉谁之命?」
少年跪地不语,紧紧咬牙。
沈昊皱眉,目露怒色:「你当真奉我之命?」
少年头一低,竟将额角磕在石板上,鲜血顿涌,却始终一语不发。
朱瀚眸光微变,手一扬:「将人带下,细查背后之人。」
亲卫将少年拖走,沈昊望着血迹残留的地面,沉声道:「这不是试探,而是挑衅。」
朱瀚点头:「他们出手了。」
沈昊沉声问:「为何如此着急?」
朱瀚眸色幽深:「因他们误判了太子的速度。你掀起的『观政三问』,已使三院八方之士目光汇聚,而你尚未自知。」
他忽而看向沈昊,声音低沉而有力:
「下一步,你须下山,避锋三日。去『应天书院』,以游学为名,暂脱京中目光。届时,我会令太子派你接待外郡贵子,设局以引宗藩之子交锋。」
「明为文游,实为争志。」
沈昊迟疑片刻,拱手道:「我听从。」
朱瀚点头:「去罢,此一局,成则文风归一;败,则朝中不再容你。」
三日后,应天书院,春水绕阶,竹叶映墙。
沈昊着便服立于书院南门,身旁是几位书院学子引领相迎,而那一队缓缓而来的车马前,一名白衣少年自驾轻车,容貌俊朗,目光傲然。
那人正是宗藩之后、镇南王嫡孙——朱齐安。
马车停定,朱齐安跃下,目光扫过沈昊,嘴角含笑:
「阁下就是那位『三问』讲坛的主讲沈大人?久仰了。」
沈昊拱手而礼:「不敢,齐安公子远来,沈某自当陪学三日。」
「陪学?」朱齐安嘴角微翘,「我可不是来听学的,我是来论战的。」
「哦?」
「若你讲坛真有高明,不妨来『学林三试』上,与我辩一道,论一政,问一人心。」
沈昊眸光微沉,随即一笑:「我应了。」
朱齐安扬眉:「那便定了,三日之后,书院藏书楼前,百人观辩。你我共登台,正好看看,是太子之臣沈昊可言人心,还是我宗室之后更知家国。」
沈昊静静望着他,心中忽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战意。
三日时光倏忽即过,应天书院内早已风声鹤唳。
竹林之侧,藏书楼前新铺石砖,百丈台阶之上高设讲台,台前列座百席,文士少年如云而聚,皆因一战。
「学林三试」,为书院旧制,本意乃求真问学之风雅,而今日,却因一封斗帖而搅得诸生神思皆动。
站在藏书楼台阶前的沈昊,换下往日官服,只一袭青衫,鬓角略乱,手执竹简,静默如松。
而对面,白衣如雪的朱齐安已先登台,他目光凌厉,笑意森寒,轻甩一柄折扇,道:「沈大人既已到场,可否先让我问你一道?」
沈昊神色淡然:「请。」
「人心向背,乃天下所依。太子欲取士林人心,理所应当,但——」朱齐安轻敲折扇,顿声道:
「何以你沈昊,能代太子言人心?你不过一介举人,未历州县之治,未阅民间之苦,又凭何指点朝局,讲论天下?」
此言一出,台下瞬时沸腾。
「不错,我等苦读十载,皆待一朝之举,岂能由他人代言!」
「沈昊不过被太子拔擢,便以为能引百川?未免轻狂。」
面对众议沸腾,沈昊不动声色,双眼扫过四方,才缓缓道:「天下人心,不需我代言。但太子若不言,谁为士林出声?」
他一步步登上讲台,声音陡然拔高:
「我沈昊不是代言人,我是发声者。我说出你们心中所想,争你们所不敢争,问你们不敢问之事。
你们若不屈于权贵,今日便来与我同台共辩!你们若只想苟安一隅,那便退去!我沈昊不为沉默者讲话!」
此言如雷霆震场,一时之间,台下无数年轻学子热血沸腾。
「我来!」
「我愿与沈大人同席!」
「你说得好,我们这些年读书,是为了明理,不是为了附势!」
众声如潮水涌来。
朱齐安面色一沉,扇骨紧握,冷声道:「你这般蛊惑人心之辩,正是最下乘之法。」
沈昊转头看他:「那便请齐安公子高论。」
「好。」朱齐安扇子一展,笑意更甚,「你方才言人心,我便问你,若今有一案,民间两邑因漕粮之路而争,皆有苦状,官司久不判,若你为太子之臣,当如何断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