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不入锋口,怎试刀锋?(1/2)
「可他们皆未退。」韩思语又道,「这已说明,太子殿下之心、之志,得人所愿。」
朱标沉默,忽低声问:「你知锦衣卫为何要选今夜带走二人?」
韩思语摇头。
「因为今天,是父皇寝疾八日未起的第九日。」
朱标微笑,却眸中寒意如水,「朝中已有人想试我深浅。」
「你怎知?」
「王叔告知。」
韩思语一怔:「王爷也在此局中?」
朱标淡淡一笑:「他不在局中,他是局外之人,却握着棋盘。」
「那你呢?」
「我是棋。」朱标站起身,衣袂翻卷,「可这枚棋,也想走出自己的路。」
他负手行至窗前,望着宫城深处,一言不发。
半晌,他转身吩咐道:「备轿。我要亲自去锦衣卫迎人。」
韩思语大惊:「殿下不可!若您亲自前往,无异于向天下声明『此事非小』。」
「但若不亲至,贾永清与林士澄今夜之后,便会心生怯意。」
朱标一字一顿,「而我,不容许他们惧。」
韩思语终究不再言语。
夜色中,朱标一人乘辇而去。
朱瀚听到消息时,正饮茶观月。
王延面色凝重:「殿下,太子这是将自己推入锋口。」
朱瀚不怒,反笑:「锋口?不入锋口,怎试刀锋?」
「殿下为何不阻?」
朱瀚放下茶盏,眼中似有流光:「从今夜起,朱标便不再只是东宫太子。他,是一个真正的『权者』。」
「接下来……是否该您出手了?」
朱瀚负手而立:「不急,让他先走一步,我再落子。」
王延沉声问:「落子在何处?」
朱瀚缓缓开口,眼中忽现一抹狠意:「兵马司。」
禁中静得几乎没有人声,唯有宫墙之外,隐隐传来低语与脚步的杂响。
这一夜之后,太子朱标亲迎贾永清与林士澄之事,不但未如众人所愿般让东宫趋避锋芒,反而如骤雨前的雷声,清亮震耳。
韩思语取来案卷时,瞧见那最后一行字,怔然良久。
「今日一事,殿下以身护人,人亦当以命应之。」
是林士澄的笔迹,向来清隽疏朗,如玉如竹,如今却透着一股未有的锋锐。
「你看出了什么?」朱标靠坐案后,眼神未离那行字。
「林士澄动了真心。」韩思语答。
「你可知,他原先最忌我之锐。」
「但他敬你之义。」
朱标淡笑:「敬与服,是两件事。」
韩思语摇头:「可这世上,唯有敬之至深者,方肯服之彻底。」
朱标目光微动,忽而问道:「你说,此事之后,父皇可会有所动念?」
韩思语沉吟片刻,道:「殿下欲问的是——是否会放手?」
「是。」
「恐怕不会。」
朱标顿了一顿,道:「我也是这样想的。」
韩思语试探地看了他一眼:「那你还要继续往前走?」
朱标不语,片刻后只留一句:「我若停步,那他们就没命了。」
她心中一颤。
三日后,兵马司新署落成,原为预备防疫所之地,突改为「内城巡调营」,实则由王爷亲自整编。
新营名单一出,兵马司上下尽惊。
沈镇、伍昱、刘召、卫世清等数十锦衣校尉,皆被调入此营,其中竟有五人曾任辽东军伍军职,乃朱瀚旧部。
兵马司副指挥韩世誉亲赴王府拜谒,被拒。
「王爷未见?」
「不见。」
「那是否给个回话?」
「王爷只说一句:『内城多事,须得内人守』。」
韩世誉心知,此「内人」非宦非官,是王爷之人。
而这一刻,兵马司突然意识到——应天府这座看似安稳的帝都,正从深巷密院里翻涌出暗潮。
次日辰时,朱标接到王延传言。
「王爷已设六营制,整调兵马司。」
朱标神情未动,只轻声道:「是他出手了。」
「殿下可要与王爷会面?」
朱标沉思片刻,摇头:「不必。」
韩思语却皱眉:「殿下不去,王爷或许会以为你犹豫。」
朱标看着她,语气忽柔:「他若真那般在意,便不是王爷了。」
韩思语怔住,一时无言。
东宫诸人皆知,太子朱标虽尊王爷为叔,但彼此之间的信任,早已不是普通亲族之间所能比拟。
那是一种无言的默契:你出手,是我在前;我退后,是你在控。
如今王爷主动控兵,朱标便不动政务——这是一道彼此心照的阵线轮换,真正的默契。
「那殿下接下来……」
朱标起身:「练兵。」
韩思语大惊:「殿下要亲操禁卫?」
「不,是练心。」
他目光沉定,声音如碑石般冷硬:「练我东宫上下之胆、之心、之志。」
半月后,东宫讲舍内设「对辩营」。
朱标亲设八案,广招朝中名士、外府之吏、太学之生,设策而辩,胜者入东宫,败者不录。
林士澄亲为主审,贾永清则为「审辩人」。
这本该是一场朝中少见的才士较量,却在三日之间,变成一场「争权入局」的明争暗斗。
有中书舍人之子自诩才高,不服林评,怒斥「东宫自设朝纲」,被逐。
有国子监正亲赴讲舍欲观局势,被拒。
也有人夜入东宫求托门路,被沈在礼冷言逐出。
讲舍门外,数百人观战听辩,一时间,东宫几成小朝堂。
朱元璋知晓此事,未发一言。
朱瀚知晓此事,亦无一语。
可就在「对辩营」第五日,一人出现,让整个讲舍为之一静。
来人名曰程启宣,乃前任礼部尚书之孙,流放三年,突回京。
他未曾求见,只是当众递交一份策案:「请太子殿下亲审。」
朱标得报时,正在竹庭设局观棋。他停下棋子,淡淡问:「他写了什么?」
韩思语低声念道:
「东宫不可避,东宫不应避。臣子非争权者,亦非干政者,然太子欲为圣君,先当知圣人不避名。臣愿以一策,试东宫之志。」
朱标沉默良久,忽而道:「请他入。」
这一日,应天京城再次轰动。
流放三年之人,策入东宫,太子亲审。
同一时刻,皇城深处。
朱元璋虚弱地靠在床榻上,身旁传来太监细语:「太子已设『策补之制』,三日之内得人八十,皆言辞犀利,政思明达。」
朱元璋缓缓睁眼:「王瀚可知?」
「王爷曾遣人观其辩,但未现身。」
「哦。」朱元璋点点头,良久不语。
忽而,他低声道:「东宫……终于不再是温室了。」
「陛下可要召见?」
「不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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