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自诩清流(1/2)
朱标跪地不语,朱瀚却笑答:「若真有天下奸邪,太子会一一亲手镇之。」
朱元璋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「那便让他试试——你也别再护着他。」
朱瀚抱拳:「臣遵旨。」
朱标望着皇叔,眼中似有万语千言,却终究只化作一句低声:「谢王叔。」
而朱瀚,只是拍拍他肩膀:「你自己走得下去,我才能放手。」
初春的紫禁城,天光未亮,大明朝最内核的一场内阁议事已悄然铺开。
这一次,不在文华殿,也不在大政殿,而是在东宫设厅,朱标亲自召集六部尚书与三法司清吏,理由是「代父理政、练事积识」。
但满朝文武谁都明白,这不是演练,而是朱元璋有意放权。
而朝臣更明白:若朱标此战不稳,朝局将动,若稳住,则储君之位真正落地。
今日的朱标,换了常态,不着便服,而是穿了一身青底金纹的太子朝服。
袖口略紧,腰间佩玉微响,他自门内缓缓步入,目光沉定,气息平稳。
「诸位爱卿,请。」
一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命令,让本欲客套几句的吏部尚书周琮噎住了话头,只能与众臣随之落座。
朱瀚并未现身,只留下一道密令,让朱标「以雷霆破局,不容周旋」。
吏部尚书周琮开口,语带试探:「殿下召集诸部,是否有旨意未曾颁布?」
朱标笑道:「旨意在我心中,今日请诸位来,是为一事——整顿地方粮徭册目、调派京卫冗兵入边隅州府。」
话音刚落,户部尚书胡瑄皱起眉头:「殿下,此举非小变。地方粮册已定十年一查,若轻动,不但扰民,更恐反添赋负。」
兵部尚书则插言:「殿下说调冗兵,这话在理。但若不加封赏安置,只恐兵乱生怨。」
朱标轻声一笑,不疾不徐道:「粮册十年未查,是否真无浮冒?百姓怨言至今未平。冗兵流民,久屯不转,反倒招市井结党。我若不动,你们动么?」
一时间,大堂寂静。
朱标缓缓扫视众人:「朝廷既要清吏安民,便不能总想着『以不变应万变』。父皇将这政交我,诸位若非诚心辅佐,就请直言,我好另请能臣。」
这番话一出,众人心惊。
这时,一直未发声的刑部侍郎韩明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:
「殿下所言有理。韩某愿奉命,三日内清理京兆周边冗兵编名,七日之内呈上初次册目。」
朱标颔首:「好,若三日不成,我自入部督理。」
这话更让韩明心中一震:太子不再是传话的工具,他真要亲理政务了。
议毕,各部离去。
朱标站在东宫廊下,手执折扇,望着天边的曦光缓缓洒落,似乎与初升的权力光芒一同照进他的心底。
这时,一道熟悉身影悄然而至。
「王叔。」
朱瀚走近,身着便服,神情懒散,彷佛对朝会毫无兴趣:「今日演得不错。」
「不是演。」朱标淡然答道,「是实操。」
朱瀚挑眉:「敢动六部,是不小的步子。你怕不怕?」
「怕。」朱标回头看着他,「但我更怕你一直护着我。」
朱瀚盯着他的眼神,良久才笑了:「好。你终于像个太子了。」
朱标也笑了笑,却不掩神色中的疲惫与戒备:「可朝中之人,不止一批老臣。」
朱瀚点头:「这只是开始。你若想真正执掌这天下,还得破三人之局。」
「哪三人?」
「太后、李景残党、江南书院。」
朱标蹙眉:「江南书院怎会?」
朱瀚道:「李景虽伏诛,但他曾借江南文人之名树声望。如今书院中人多有『清流』之名,既清则不臣,既不臣,终生变量。」
朱标沉吟。
朱瀚拍他肩膀:「休息吧,三月开春,你需南巡,去见这些『清流』。」
朱标怔然:「南巡?陛下未言……」
「是我替你拟了折子。」朱瀚含笑,「你若不上,天下文士永远不会服你。」
「你替我做主?」
「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」朱瀚转身离去,衣袍翻飞,「下次你若不敢自己递折,我便什么都不管了。」
朱标望着他背影良久,终是一笑。
朱标上奏,请求南下巡行江南学政、地方赋役、书院纲纪。
朱元璋沉吟片刻,擡头看他一眼,点头:
「准奏。」
春日江南,烟雨如织。朱瀚与朱标并辔而行,青石板路在马蹄下泛起细碎水花。
朱标一袭月白常服,眉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;朱瀚则披着玄色大氅,目光扫过街巷间看似寻常的市井百态。
「王叔,您当真要带我去见那些『清流』?」朱标忽然开口,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。
朱瀚轻笑一声,擡手接住檐角坠落的雨珠:「殿下可知,江南书院为何自诩清流?」
朱标摇头。
「因为他们读的是圣贤书,行的却是『替天行道』的妄念。」
朱瀚指尖碾碎雨珠,眸光渐冷,「自元末以来,江南士族借书院之名聚拢门生,暗中编纂《乡贤录》,将各地豪绅、退仕官员尽数纳入其中。他们要的不是清名,而是……另立乾坤。」
朱标瞳孔微缩:「王叔的意思是,他们想效仿东林旧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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