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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殿下信我么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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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眼,「从今日起,暗中盯林弘,不盯他人。柳音的背后之人,不会久藏。」

冯解颔首,欲退,又道:「殿下,还有一事。太子近来频向内廷借读旧籍,多为初代建制、诸王分封之事。」

朱瀚眼神一凝,沉声问道:「他向谁借?」

「林弘。」

「呵。」朱瀚轻笑,「这便有趣了。若林弘送出的,不是旧书,而是改册,那朱标恐怕连他自己怎么下的错子都不知。」

冯解面露警色,「是否提醒太子?」

「不。」朱瀚摇头,「提醒,是不信。太子非愚人,他若真中套,也需自己醒来才是。」

冯解默然。

朱瀚站起身来,负手望向窗外,天色昏黄。

「冯解,宫中,不是你我立谁,谁便能立得起的。」他声音沉缓,「而是看谁能站到最后一步。」

冯解低头:「属下明白。」

窗外风起,竹影微动,庭中残花未扫,悄然零落。

夜深,妙音居内,香炉未灭,炉烟袅袅升起。

柳音独倚檀香屏后,手执一柄湘妃扇,轻轻摇着,目光投在殿中铜镜上,镜中倒映出一张沉静淡漠的脸。

她忽地轻笑一声,那笑中却没有半点柔意。

「今日那位冯都头……倒是比我想的更难应付些。」

她身后,一道身影悄然现身,是一名年约五旬的妇人,眉眼细长,身穿素色衣衫,面容并不起眼,却站得极稳。

「你毕竟在教坊数年,他不过是个看守王府门户的武官,如何看出你的端倪?」妇人语气沉稳,一字一句仿若缝衣,「可他偏就盯上了。」

「不是盯上我。」柳音轻轻收起扇子,「他盯的是林弘。他借我试水,怕我背后藏人。」

妇人不语,良久,才问:「那你背后……可真的没人?」

柳音擡眸,眸中映出铜镜中的自己,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
「我身后的人,早已不是人了。」

妇人听得一惊,微微上前一步,「你是说……你与林弘之间,早有裂痕?」

柳音看了她一眼,似笑非笑,「裂痕?他待我,何曾有『合』过?」

她轻描淡写地拂过桌上那只旧簪子,簪尾细细一道裂痕,几不可察,却正中其要。她淡声道:

「他从不用一个人两次,也从不许一个人靠近他太久。我能留在教坊,不是因为得宠,而是因为我从不问他做什么,也不说我看见了什么。」

妇人闻言,眉头微皱,「那你如今何以还要为他做事?这次借尚药局之事……你明知有异,为何还应?」

「因为我怕。」

柳音声音轻,却出奇地沉。

「我怕的不是他能害我,而是他若被人拔了线,我也会随线一并断了。」

她站起身,走至窗前,指尖拂过一只玉雕梅枝。

「你可知,我从未信他?可我也知道,只要他活着,我便有一层影子挡在前头,世人看不清我。」

「可如今……」她顿了顿,「冯解不是他的人,他背后,是朱瀚。」

妇人眼神一动:「你已肯定?」

柳音轻轻点头。

「那夜他『救我』之后,我试探他,提及旧藏库的玉枢琴。你猜他怎么说?」

妇人望着她。

「他说,王爷如今不喜旧音之物,偏爱新声。」

柳音语速不急,却字字带锋,「这句话,只有在王府近前伺候过王爷的亲随才听说过。他不是听说的,是亲眼见的。」

妇人面色变了几分。

柳音转身看她,语气缓缓却清晰无比:

「所以从这一刻起,我不能再只做林弘的棋子,我要换一面镜子,把自己照清楚。」

妇人迟疑片刻,终是低声问道:

「你要投朱瀚?」

「不。」柳音摇头,「我要让朱瀚以为,他看清了我。」

她缓缓坐回案前,将那旧簪重新别入发中,神情沉静如水。

「但我终究是柳音。」她轻声道,「在风月场里活过的女人,若不能自己挑灯,也只配被人当做点火的草。」

数日后,王府花厅。

朱瀚正在研磨,听冯解低声禀报:「柳音近日常出妙音居,每次皆落单,路径极定,似有暗会。」

「她知道我们盯着她?」朱瀚未擡头,语气极淡。

「她想让我们看到。」冯解眼神复杂,「她的行迹,看似秘密,实则漏洞百出,彷佛故意。」

朱瀚轻轻顿了顿手中墨块,「你可曾见她接触何人?」

「无人。」冯解答得肯定,「她走到观竹轩便停步,驻足十余息后折返,无一人出入。」

朱瀚微微点头,忽问:「若你是她,为何这般做?」

冯解沉吟:「引蛇出洞,或欲另投主?」

「也可能,是设局请我入瓮。」朱瀚笑了笑,「不过这局,我倒愿进一回。」

冯解一怔:「殿下要与她会面?」

「不。」朱瀚摇头,转而低声道:「让朱标去。」

「太子?」冯解愕然,「这……会否太过危险?」

「他若终有一日坐那位置,得学会看破风中之影。」朱瀚垂眸淡声道,「柳音不是要我们信她么?那就让她信一回,信她能迷得了太子。」

「你只管安排。」他顿了顿,「观竹轩,月下,三更。」

月色如洗,观竹轩下,池水荡漾如银。

朱标身穿常服,孤身而至。夜风吹动他衣袂,显得少有的孤挺。他走至亭中,看见一个身影正立于石阶之下。

柳音缓缓回首,一身青衫,不饰钗环,发半束。

「是太子殿下?」她声音温婉,如夜风穿林。

「是我。」朱标步入亭中,目光落在她面上,「王叔命我来见你。」

柳音略一点头,眼底一抹复杂,「我以为,他不会来。」

「他没有。」朱标坦然,「他说,你要见我们,那便先见我。」

柳音静默良久,忽然问:「殿下信我么?」

朱标看她一眼,「若我说信,是骗你;若说不信,又为何独来此地?」

「那……若我告诉你,林弘早已非你之人,你可愿听?」

朱标怔了一下。

柳音缓步走近,站在他不远处,低声道:

「林弘一年前便与太常监某人暗通,所取旧藏库之物,不过是欲调换先皇旧册中某几页……我不知详情,只知他藏了一本假史,藏于教坊南阁之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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