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诗缘情而旖旎,我难道看不出情?(1/2)
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。
焕然一新的洛阳城门,曹丕、吴质、刘桢等人分成两队站在大门处等候曹植。
官道上渐渐响起马蹄声,曹植身穿披风,带着几个随从风尘仆仆地策马而来…
曹丕挥手道:「子健…」
他连忙迎上去,曹植看到兄长这么晚了还来接他,显然有些惊讶,忙翻身下马躬身要拜。
曹丕扶住他说,「子健,你可来了,不亲自把这洛阳城交给你,为兄怎么能放心呢?咦?只有你们两个人么?没有亲卫护送么?」
曹丕指的两个人是曹植与丁仪。
丁仪与杨修一样,都是支持曹植的,是曹植的死忠,此番也是一道跟他回来修筑洛阳。
听到兄长的话,曹植纯真的笑了,「自从父亲命我二个月内完成洛阳的修建,我心急于洛阳这边的进度,来不及调动兵马,直接就带上丁兄一道往回赶,三天三夜这才赶到。」
曹丕关心的抚摸着曹植的手臂,「一连几天骑马,很辛苦吧?」
「能接替二哥为父亲筑城,这点辛苦不算什么。我听人讲,二哥将整个洛阳城已经建的七七八八了,如今看这气势恢宏的城门,料想果然如此,看来,托二哥的福,愚弟这次能轻松许多了,也多半能如期完成任务呢。」
曹植说着话,又要拱手感谢。
曹丕制止道:「哎,自家兄弟,说这个做什么?伱一路辛苦,二哥你给带了上好的葡萄酒,接风洗尘!」
一番寒暄…
曹丕、吴质、刘桢等人在前,曹植、丁仪在后,一行人进了城门,左手边就是一处驿馆,曹丕等人先进去,曹植正要跟着进去,丁仪忽然止住他,「公子初来洛阳就醉酒,怕是曹丞相知道了…」
不等丁仪把话讲完。
曹丕大声道:「四弟怎么不进来?这酒菜都备好了?快来尝尝吧!如今这洛阳城找不到烧菜的伙夫,这些菜肴可是你嫂嫂特地烧的,就是为你接风准备的。」
听到「嫂嫂」这两个字,曹植的眼珠子一定,他意味深长的望了丁仪一眼,旋即直接脱下披风,扔给丁仪,「嫂嫂与母亲一样,素来都对我好,既是嫂嫂烧的饭…我如何能推脱呢?」
说话间,曹植再不迟疑,大踏步迈了进去。
果然,甄宓真的在这里,这还是今年以来,曹植第一次见到嫂嫂。
似乎注意到曹植有些意外…
「洛阳筑城总是辛苦的…」曹丕解释道,「你嫂嫂本在许都,离这里不远,怕我吃不惯这边的大锅饭,就特地来这边为我烧菜,这烧着烧着,这里的许多官员就都离不开你嫂嫂烧的这口菜了,倒是子健好口福啊…我走了,你一样能吃到你嫂嫂烧的菜肴。」
曹丕说这番话时,眼眸幽幽的转到了甄宓的脸上。
此刻的甄宓正一身素色袍子,淡雅的站立在这雅间中,清冷淡然的气质,犹如清莲初绽,清净优美,不惹尘埃,更宛若那俗世中盛开的莲华一般。
尽管已经芳华不在,可任凭谁看到她如今的清冷容颜,也不由得会再度吟出十年前,坊间风靡的那句——「江东有二乔,河北甄宓俏!」
反观甄宓,此刻她正抿着唇。
俨然,站在这一对兄弟之间,让她有些紧张与拘束。
也让她回想起,两日前,当曹丕得知曹植要来时,他向自己说的话…
那一刻,不知道从哪里,曹丕拿出了许多曹植撰写的文章,与这些文章一道拿出的…还有甄宓的三封信…
这些年来,甄宓与曹植书信过三次。
其中聊的也只是「曹植在帮嫂嫂排解寂寞」罢了!
可…
小叔子与嫂嫂,这等书信…毕竟是禁忌的,两人的书信往来往往也是在暗中,极其隐秘,甚至鲜有见面,更别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。
不曾想,还是被曹丕知道了。
「子桓,你误会我了!」
「误会什么?我的诗虽不如子健,但我也懂得看诗,诗缘情而旖旎,这一封封诗,这一封封信里,我难道看不出一个『情』字!」
「子桓你还是误会了!」
「你喜欢诗,我们就谈诗,我误会什么了?」
面对曹丕的咄咄逼人,甄宓流泪了,她期期艾艾的拽着曹丕的手,「子桓,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句话么?自从我嫁给你,你就一直冷着我,这么多年了,一直冷着我,如果…如果你当初看不起我,嫌弃我是个弃妇,你为何还要娶我?你饶过我,放过我们彼此不行么?」
曹丕轻轻的擦去了她的泪,他不愿意过多的去诉说这件事儿,他对甄宓没有情,能让他动心的只有权利,郭女王能为他出谋划策,争取权利,他便喜欢郭照郭女王!
甚至…曹丕深深的知悉…甄宓,就连她本人也不过也是一个工具,是父亲让他们兄弟相争的工具!
既如此,父亲想用一个女人让他们兄弟争,那他曹丕也用这个女人,去赢下这世子之位。
「这些信我都看过了,以前的事儿我不想说,以后也不会再提,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儿!」
曹丕的声音冷而坚定。
甄宓咬着牙,「是…是不再与子健书信,不再谈论诗词么?」
——『你们谈的是诗么?』
曹丕强忍住心头呼之欲出的怒火,他用命令的口吻对甄宓道:「子健两日后会来洛阳,我要你待在这儿,你们不是喜欢谈诗么?那我就让你们在洛阳谈个够!」
曹丕不是开玩笑的…
曹植要接手修筑洛阳,他曹丕要离开,可曹丕最放不下的,就是李藐的密道,他必须让这密道万无一失,让这密道不会被发现!
所以…他必须想办法帮李藐掩藏这「密道」!
想办法去转移曹植的注意力。
那么…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甄宓。
曹丕太了解这位愚蠢的弟弟了,只要甄宓在洛阳,他非但不会发现密道,甚至父亲两个月完成修建洛阳城的任务,他也完不成!
曹丕是个为了世子,能牺牲一切的人,哪怕牺牲的这个是他的妻子。
因为他更清楚,如果在这场世子争夺中,曹植成为最终的胜利者,那…属于他的一切,地位、名誉,甚至是妻子、尊严,都会被夺走!
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,曹丕要再无顾虑,放手一搏了!
「子桓,你还在误会我…」那时的甄宓委屈极了。
曹丕却凝着眉,「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,我真的需要你这么做…如果,如果你还当你是我的妻子,那就按我说的做!就在洛阳城与子健聊诗…」
说到这一句时,曹丕的心头一如既往的屈辱,仿佛失去了尊严,仿佛变得行尸走肉。
他将那些令他无比「屈辱」的书信一股脑扔在了甄宓怀中拂袖而去,只剩下甄宓在他背后忍不住问:「为什么?为什么?」
曹丕回头,「还是不要问的好,连我都很后悔知道为什么?一旦知道,就无法忘记,无法摆脱,所以不知道,反而是仁慈!」
因为这件事儿,因为这些话,甄宓仿佛哭干了眼泪,曹丕屈辱,可她又何曾不屈辱的在运行曹丕的这个任务呢?
此刻,在这驿馆的雅间内,甄宓努力的挤出几许笑意,「子健来了,你兄长几日前还说,担心你怕冷,让我给你缝了一件披风,可忙活了几个晚上呢!」
曹植感动万分:「嫂嫂……二哥和嫂嫂待我真好。」
他边说边低头抚摸着披风边缘精致的绣花,百感交集…
他突然擡头,拉过曹丕的手,又望向甄宓:「嫂嫂,今晚我要与二哥不醉不归,嫂嫂不会介意吧!」
「这个…」很快,从甄宓的口中淡淡的吟出两个字:「自然——」
夜色愈发的黯寂,不过多久,曹植已经是酩酊大醉,他吟着:「……清醴盈金觞,肴馔纵横陈。齐人进奇乐,歌者出西秦。翩翩我公子,机巧忽若神,二哥…二哥该你了,二哥…二哥你与嫂嫂对我真好!」
醉了,醉了…
曹植已经醉了,醉倒在曹丕为他特地编织的温柔乡中!
倒是甄宓,她冒着风站在这驿馆的台阶上,望着那雅间的门,风吹着她的衣袖,显得那么单薄凄凉。
这一刻的她仿佛置身风暴眼中,最直接也最剧烈的感受着这对兄弟间的暗流涌动。
她知道,无论如何,她是躲不过去了!
…
…
寿春城,整个张辽的府邸仿佛被一片迷茫烟雾缭绕。
府邸的卧房内响起张辽低沉、痛苦又极致隐忍的惨叫声。
「啊…啊——」
屋内,一干亲兵守护在外围,所有亲兵的眼睛紧紧的凝在卓荣那纤细的手上。
铮亮的医具「铁八件」就摆在一旁;
金银针、银丝、药杵、火罐、披肩、通木、腰柱、抱膝等汇于一堂。
卓荣从容的拿起一枚银针用酒冲过,又用火温了一下,然后插入张辽的穴位,然后是第二枚,第三枚,直到插了十一枚,原本晕厥的张辽方才醒了过来。
周围一干亲卫兴奋的惊呼:
「醒了,张将军醒了!」
原本对卓荣的医术还有些怀疑的一干亲兵,这下总算是放下了心头的担忧,对卓荣的语气也亲和了不少。
倒是张辽虽已经有了意识,却依然神情痛苦,宛若遭受着巨大的磨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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