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怆然(一)(1/2)
侯大贵嗓子本来就大,山神庙空间又逼仄,孙传庭与姜瓖一时间只觉耳中嗡嗡作响。
「大敌当前,侯总管心不愤慨反而乐得合不拢嘴,是何道理」孙传庭冷冷道,「莫非鞑子是你请来的」他性格刚烈,被侯大贵喷了许久,十分不悦,自是抓住机会反唇相讥。
侯大贵嗤笑道:「大同府有多少人不过区区五千鞑子就怕得打颤,姜兄啊,原本我对你弃暗投明的勇气还挺佩服,这下嘿嘿,真是越加佩服了。」
姜瓖脸色微红,辩解道:「我哪里怕了,这不若无其事和二位大口吃酒大块吃肉来着」转而道,「常言说得好,打狗还需看主人,我之所以没去撩拨广灵县的鞑子,实是因为北京那边情况不明。北京距此说远不远,城里头的鞑子更是我兵马数倍,二位不来给我撑腰,我轻易去捅马蜂窝不是胆怯而是不智」
「你说鞑子此前多次招揽你,你都没答应。那么这次北京派兵来,是要逼你就范了」孙传庭心火渐渐平息,沉声说道。
「我这里放出去的探子不少,多传报鞑子从北京分派兵马收拾北直、山东等地,由此可见,其狼子野心,十有是打着为我大明纾难的旗号吞并土地。广灵县鞑子头目叫叶臣,听说是鞑子权贵,他来大同府,本意是想挟制我随他平定山西。二位到了,他便逡巡不敢动弹了。」
「狗鞑子的胃口真不小。」侯大贵骂骂咧咧,「窃占我国都的帐还没跟他们算清楚,又打起了山西、山东的主意」
「鞑子自老奴伊始,至今三代,代代与我大明交战不休,日思夜想便是从我大明掠地劫民。如今得了这个机会,自是不会轻易撒手。」孙传庭正色道,「想指望他主动让出北京迎我大明正朔,是痴心妄想。姜将军才出得龙潭,又入虎穴这句话说得不错,不过鞑子厉害,恐怕远非闯贼可比。」
「有什么厉害人人都说鞑子厉害,我却没觉得厉害。」侯大贵哂然道。
「你没去过辽东打过鞑子,不知者无畏。」孙传庭瞥他一眼。
「嚯,好大口气,你打过」
「我没打过,但我军中不乏曾在辽东与鞑子厮杀者。」
侯大贵不服气道:「这算什么你只是道听途说,我早年在边军效力,可真真切切打过鞑子的,不比你了解」
孙传庭直摇头道:」不一样、不一样,你打的是套奴,和建奴不一样。」
姜瓖亦道:「我久在山西守边,从前没少打过套奴,要是都像套奴那样轻骑射箭,再给建奴鞑子一倍兵力,他也入不了关。」又道,「前不久,北面便有套奴二楚虎儿者在边境游弋,但未尝敢于入境,可见套奴惧我大明之心。」他说的二楚虎儿其实来自蒙古外喀尔喀部,外喀尔喀部与清廷关系一直很微妙,最近趁着清国入关,便又蠢蠢欲动起来。
侯大贵道:「你打过建奴」
「没,但与孙兄一样,手下有和建奴交手过的。」姜瓖应道,「他们亦与闯贼交过手,据他们描述,此前即便与闯贼的老本精锐作战,交战每每一进一退即分胜负,而建奴却更进迭退,忍耐坚久,非累日鏖战难分高下,坚韧非常。且胜不遽追,败不至乱,军纪严明,井然有序。」
「说的唬人,我看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。」侯大贵不以为然,「要是都像你手下那些怂包一般,打几次败仗就吓得魂飞魄散,视敌如神,那我早就不必打闯贼了。」
「轻敌之心不可有,畏敌之心不可无。」孙传庭说道,「建奴鞑子再厉害,也是娘胎肉长,哪能刀枪不入,姜将军切莫过于惧怕侯总管也不必目中无人。」
「我在路上就听说鞑子兵到大同府了,怎么这都过了好几日,鞑子进又不进、退又不退,意欲何为」侯大贵扳着手指道,「姜兄,鞑子是不是又写信给你了」
姜瓖见避不过去,坦白道:「正是,还是老一套,指责我,又催我赶紧率众归附,我都给都给骂回去了。」
「这鞑子真不把自己当外人。」侯大贵冷笑不迭,「我说姜兄啊,以后鞑子写信给你,最好拿出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,不然我和孙嘿嘿,都被蒙在鼓里不知情,不利于咱们合作啊,你说是不是」
姜瓖偷眼看看孙传庭,发现他也面有不豫,赶紧道:「说的是,说的是,我是大老粗,脑筋转不过弯儿,现在受了提醒,往后自当及时通知二位,一起拿主意。」
没想到孙传庭此时袖子一挥道:「不必通知了,我明日就发兵,把广灵县的鞑子赶走。」
「啊」姜瓖措手不及,顾视侯大贵,见他亦是颇为诧异。
孙传庭斜睨两人,说道:「大明国土哪怕一尺一寸,都容不得外人侵占片刻。而今鞑子把手都伸到了山西,我等大明臣子岂能视而不见为今之计,当先速速将鞑子驱出山西,然后直取北京,收复江山社稷」
姜瓖迟疑道:「孙兄话是没错,但出兵不急于一时,不如咱们另择良日,细细商榷。」说着,目视侯大贵,希望他能说两句表个态。
侯大贵脸色凝重,轻敲着桌面道:「欲速则不达,孙兄是读书人,这个道理应该懂吧」
孙传庭笑笑道:「还有道理叫先发者制人、后发者制于人,侯总管懂吗」
侯大贵好不容易学会个成语拿出来卖弄,被孙传庭三两句驳倒,肚中没货,自然没法再文雅地怼回去,直接扯嗓嚷道:「制什么制,咱这里数万人,被他五千人制亏你想得出来」
孙传庭冷眼瞧他道:「姜将军说的话你当耳边风北京还有数万鞑子,不是在城里吃干饭的。鞑子能钻营入关,说明精于算计,现今山西局势变了,以鞑子的精明,怎可能在招揽姜将军一棵树上吊死,必然有所应对,说不定援军已在赶赴山西的路上了。我军不趁此时将境内鞑子驱逐提前占据险要,难道等他兵马会合再打吗」
侯大贵振振有词道:「朝廷有旨,山西、陕西等地平定后,需集结一处再进北京,现下陕西战事未见分晓,我军暂不可轻动。」
姜瓖问道:「陕西战事如何了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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