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六九章(2/2)
话虽说得多,但好像也很难捉摸到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甚至,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盯着陆无忧看,只是觉得有点想看他。
陆无忧发觉她的视线,微微转眸过来道:「怎么了?」
贺兰瓷又抓紧移开了视线,看向远处,岔开话题道:「我们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益州?」
陆无忧道:「不是明日,便是后日,宜早不宜迟。」
贺兰瓷应声道:「哦。」
陆无忧敏锐道:「你是不是想说什么?还有什么没做完的?或者……你不想走?」
贺兰瓷这才定了定神,想了想,道:「也是该回去了,不过……」她扬起唇,竟还笑了笑,「本来以为来益州会格外凶险,但这样的日子似倒也很有意思,好像做什么都可以,什么都不用怕……」她擡起眸子看了他一眼,「是……你说的自由么?」
陆无忧不由失笑:「这才哪到哪?只是这里没那么多锦衣卫和东厂番子,也不用时时担心得罪人,而且我们还得冒风险做事。」
贺兰瓷怅然点头。
回上京就不会了,可能又要回到一成不变的日子。
陆无忧转口道:「益州是没必要再来了,不过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其他地方。」
贺兰瓷立刻又点头。
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。
陆无忧轻笑了一声道:「要不我以后找机会外放算了。」
贺兰瓷摇头道:「还是在翰林院好些吧。」
陆无忧道:「……?你怎么比我还功利。」
贺兰瓷义正辞严道:「我不是为你考虑……」
「好吧,我也是随便说说。」
只是说完,陆无忧眉宇间有一抹浅浅,几不可察的郁色,一闪即逝。
随着暮色降临,陆无忧身形移动间,也很快把贺兰瓷送回楚府。
地方上都指挥使的府邸相较而言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。
他轻车熟路地从窗户里进去,把她放下,轻声道:「载你出府的马车已经回来了,他们会以为你是正常回来的。」
贺兰瓷点头。
刚才还是近黄昏,现在已经光线昏昧,她点了盏灯。
烛灯散发出淡淡的光,笼在陆无忧一侧的脸上,又在另一侧投落下昏黄的阴影,清逸如水的面庞被分割成了两块,眼眸垂着,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他低声道:「反正也快走了,你还有什么事没有?」
贺兰瓷想了想,好像真的没什么事。
但要脱口而出时,意识到她说完,陆无忧可能就走了,而这或许是他们在益州的最后一天也说不准。
她犹豫了一下道:「那你回去,要做什么?」
陆无忧似乎有些意外,眼皮一擡道:「回去写奏章吧,其他也没什么。」
贺兰瓷又想了想,不由自主道:「要不你再坐会?」
陆无忧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,看得贺兰瓷脸上发燥,又不动声色移开道:「也行。」
贺兰瓷掩饰地低头,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干什么。
陆无忧倒是落落大方地坐在了椅子上,像是在等她的下文。
可都没人说话,便沉默了下来。
这沉默竟还有久违的尴尬。
贺兰瓷眼睛瞟见桌上的茶壶,道:「那个……我给你泡个茶?我新学的。」
这还真是新学的。
益州官员家眷中有好茶道的,她为了与人套近乎也假装似懂非懂很感兴趣的模样——毕竟虽然她不会品茶,但时常看陆无忧泡茶品茶,也能像模像样的演出几分来——对方见状大喜过望,吩咐丫鬟捧来茶具,说要教她如何泡茶,贺兰瓷推辞不得,也只好跟着学了一点。
以前不学是觉得用处不大,现在贺兰瓷也慢慢意识到,世上没有无用之学。
陆无忧闻言,微微诧异道:「你还学了这个?你泡吧。」
贺兰瓷将袖子略往上扎了,低垂螓首,用湿布净了手,都擦干净之后,才去外间取了水煮上,又去摆弄茶叶和茶具——当然也全是楚府现成的。
美人神情专注,素手烹茶,毫无疑问是赏心悦目的,而且还真透出几分清雅的仙气来——如果不去计较她生涩且越发手忙脚乱的动作。
贺兰瓷原本是把步骤记得很清楚的,每一个环节也了然于胸,她觉得自己应该会很熟练才对。
但没想到,实际泡起来完全不同。
尤其陆无忧还反身趴在椅背上,手肘支着下颌,一眨不眨地看她,目光颇带审视,好像下一刻就会出声指点江山。
可他又迟迟没有开口。
贺兰瓷不由更加紧张,甚至还有几分后悔,早知道应该练熟了再来泡。
不应该这么贸然。
但骑虎难下,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泡,越紧张越容易出错,在第二遍过水时,有些许水漏出来,滚水烫在手指上,贺兰瓷瞬间倒吸了一口气。
陆无忧立刻走过来,抓住她的手看。
食指指腹处被烫得通红一片。
贺兰瓷还有点不好意思:「……应该一会就好了。」
陆无忧微微拧眉,道:「烫伤好不了那么快。」说着,便从怀中寻出药来,单手启开瓶塞,指尖舀了一点,便涂到了贺兰瓷的指上。
手指上传来细腻清凉的触感,很快便淹没了疼痛,但又说不上为什么还有点发烫。
贺兰瓷点头道:「……哦。」
随后又想,他真的不笑话她两句吗?
陆无忧擡眼看她:「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。」
贺兰瓷道:「没有。」
陆无忧便又道:「还疼么?」
她慢慢抽回手道:「不疼了。」
陆无忧眼见她似乎还有些遗憾地望向茶具,叹了声道:「我来泡吧。」
贺兰瓷更加不好意思:「……算了,还是不泡了!」
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泡茶喝茶。
陆无忧的视线便又落到了她的脸上,像是想弄明白她这一晚在折腾什么。
贺兰瓷低头去收拾茶具,陆无忧也垂首帮忙,手指不经意撞到了一起,陆无忧干脆也不掩饰了,伸长指按住贺兰瓷白皙的手背,压低了声音,拖慢语调,带三分醉意开口。
「贺兰小姐,你这么留我,是不是想睡我了?」
「……!」
贺兰瓷一失手,差点把楚府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五彩釉细瓷杯给砸了。
不正直:瓷,你想泡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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