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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2章 姑母,是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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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那些官员们写在脸上的不满,戴从只作视而不见,态度从容地让人在前方带路,去往安置之处。

车马队伍在义愤不满的气氛中再次驶动,始终未曾走下车驾的圣册帝坐于车内,隔着半垂的青竹车帘,向侧立一旁无声施礼的魏叔易微一颔首,眼中看不出情绪波动。

待女帝车驾远了些,魏叔易才慢慢直起身。

一行朝廷官员们安置下来后,试图去寻太傅,却闻太傅人在大都督府内。

大都督府是崔璟的地方,如此情形下,他们自然不便前去相见。

众臣无不惊怒,愈发肯定了太傅必是被常岁宁挟持而来,私下对常岁宁的唾骂声更甚。

而在这唾骂的过程中,他们也逐渐绝望。

若说在洛阳时尚且还保有一丝体面和支撑,那么来了太原后,他们便真正体会到了何为生死不由己的为人鱼肉之感。

这里距离京畿千余里远,北望可见粗犷荒僻无人烟的边境之地,触景生情之下,他们也不禁被悲凉感裹挟。

常岁宁未限制他们走动,但外出时必有军卫跟随。他们身上仍穿着官服,这是他们苦读入仕为官多年所得来的身份象征,然而此时在那些随处可见的佩甲握刀者面前,却显得不堪一击,甚至就连反抗也注定只会成为笑话。

这里不是秩序混乱的乱世模样,相反,此地秩序森严,一切井井有条,但秩序的制定者是那常岁宁……一个反贼!

这个反贼欲冒充李氏后人,窃取李氏江山,企图扭曲至高礼制为己所用,践踏皇室尊严,粉饰自己的无耻野心!

一名涂姓御史擡袖指向门外,声音不高却格外激昂:「她让人在外监视威吓我等,不外乎是想让我等退却胆怯,从而屈伏于她的谎言之下!」

「然而无耻反贼,岂会懂得何为操守!」

「我涂某人纵是死,也绝不为虎作伥!」

「……」

此言叫许多官员心生悲怆。

人性多贪生,但于他们当中许多人而言,这世上有比活命更加重要的东西。

他们拼死逃出京师,有避祸之心,同时也有不愿与卞春梁此等反贼为伍的决心。

他们有人守着正统皇权,有人守着李氏江山,而今女帝年迈病弱,太子俨然是一滩连阿斗来了也要避其锋芒的稀泥……如此种种,又身陷太原此地,前路还有什么希望可言?

活着固然重要,但比起在绝望和耻辱中苟延残喘,他们宁可选择有尊严有骨气地死去……至少百年之后,能在史书上留下清白之名!

以涂御史为首的不少人,都做好了血溅大典的准备——绝不让这场虚假的归宗大典顺利完成,誓死也不会承认常岁宁编造出的李氏身份!

魏叔易忙完安置天子储君与众官员的事宜后,返回大都督府内,见到常岁宁时,叹道:「节使未肯出面相见,倒叫魏某挨了许多冷眼。」

那些个官员无不将他视作十恶不赦的无耻叛徒。

听常岁宁道了句「辛苦魏相」,魏叔易问道:「节使当真不打算见一见他们?」

「我见他们作甚。」常岁宁刚和崔氏族人商议完大典事宜,此刻端起茶盏解渴,随口道:「心虚的赝品才需要威吓他们屈从串通,我可是真的。」

「真的只需拿出证据说出真相,而他们只需认真看着听着即可。」

魏叔易一笑,正要再说话时,戴从从外面进来:「节使,圣人使人前来传话,想让您前去一叙。」

常岁宁动作没有停滞地放下茶盏,不假思索:「让人回话,我与圣人之间的事,待到大典完成之后再叙不迟。」

戴从早已习惯了她如此行事,应声「是」,便退了出去。

很快,又有人相继进来通传:「姚廷尉前来求见节使。」

「宣安大长公主已至前厅。」

「郑国公夫人到了。」

「……」

显然,这些全是在城中刚安置下来,便急着来见常岁宁的。

常岁宁起身,看向魏叔易:「有劳魏相先去见段夫人,替我转达一声,我晚些便过去。」

又转而交待传话者:「先带姚廷尉去见太傅,转告姚廷尉——太傅的话,便是我的话。」

说着,擡脚往外走去:「我去见大长公主殿下。」

众人行礼,目送常岁宁离去。

常岁宁请了宣安大长公主去书房说话,屏退了所有下人。

「宁宁,本宫且问你一句,你果真是我那皇兄的幺女吗?」大长公主开门见山地问,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女郎。

常岁宁尚未正式宣明具体身份,但有关先皇幺女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。

二人隔着一张茶几并坐,常岁宁微侧身,迎上大长公主的眼睛,道:「姑母,我是,也不是。」

这一声平静熟悉到仿佛早已喊了许多次的「姑母」,让李容的眼睛微颤了一下,横放在茶几上的右手也微微收紧。

她一字字问:「何为……是也不是?」

接下来听到的回答却完全超出了李容的意料,甚至超过了她的常理认知和理解范畴——

「姑母,我不是父皇的幺女,而是他的第四个女儿。」

李容先是眉心微动,第四个女儿……这是何意?

皇兄的第四女……分明是崇月!

所以这是什么站不住脚的胡话?

李容觉得这说法实在荒诞可笑,她甚至无法理解一向冷静聪慧的少女怎会说出这样的话,可是那双异常清醒冷静的眸子,却叫李容猝不及防陷入莫大的惊惑之中。

一切质疑之言堵在嗓子里,她甚至短暂地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:「……你是说,崇月,阿尚?你今年几岁?你可知她早已……」

常岁宁看着她:「姑母,是我。」

或是的确太过荒谬,李容偏过脸移开视线一瞬,不知是何情绪地胡乱笑了一声,再转回脸时,正色问:「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……」

常岁宁的眸光依旧清醒平静,嘴边挂上一丝淡笑:「姑母可还记得,皇祖母七十寿辰那次您从宣州回京,宴席散后,您与我一同从慈宁宫出来时,曾对我说过一句话——」

李容神思混乱间,下意识地跟着这句话的指引在记忆中搜索。

𝗌𝗍𝗈𝟧𝟧.𝖼𝗈𝗆

母后七十寿辰,她的确回了京……

可她并不记得自己见过崇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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