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自诩多事之徒(1/2)
这声正气十足的质问将假山后的人吓了一跳,犹豫一瞬后,终究是走了出来。
常岁安看清了那少年样貌,有些意外:「崔六郎君?」
他与崔琅虽称不上熟识,但二人年纪相仿且自幼都在京中长大,崔琅又是有名的纨绔,照面还是打过几次的。
崔琅也将人认了出来, 若无其事般笑着擡手施礼:「原来是常家郎君!」
他这厢欲装作无事发生,但常岁安的脑子却不允许此事就此揭过,追问道:「崔六郎君为何要躲起来?」
对上少年人格外疑惑的眼睛,崔琅哈哈笑着掩饰尴尬,回答道:「我自然是来寻长兄的!」
「……」常岁安费解地看着对方。
阿爹总说他答起话来驴唇不对马嘴——真该让阿爹来听听这崔家六郎的答话。
说是来见长兄,却在此躲起来,这若是在他家, 便纯纯是挨耳刮子找抽行为,且事后还得搭配一些必不可少的「回春馆警告」。
他观行为鬼祟言辞混乱的崔琅活似回春馆潜在贵客, 怎奈崔琅待他热情似火:「常郎君来得正好,走走,咱们一同进去!」
他是来找长兄的不假,但徘徊良久还是不敢进去,这常家郎君英武似牛犊,与他作伴壮胆再合适不过了!
崔琅不由分说拉着常岁安就往禅院里走去,边问道:「不知常郎君为何事寻我家长兄?」
常岁安:「我来此是要将这披风还给崔大都督。」
此等事打发个下人跑一趟也无不可,但崔大都督今日帮了忙,他亲自过来更显诚意。
崔琅看向他手中披风,这才恍然:「原来如此……不过怎不见常娘子过来呢?」
「妹妹有伤在身,便由我代为前来。」
崔琅听得有些失望。
今日他看长兄与那常家娘子于危急之时配合默契, 且事后长兄又借了披风给对方,他本暗中想着,如此一借一还,有来有往……
想着,崔琅不由叹道:「真是可惜了。」
「什么可惜了?」常岁安发愁地看向身侧少年。
崔琅轻咳一声,笑道:「胡乱一说而已。」
常岁安:「……」
的确挺胡乱的。
「对了,今日在大典之上, 我观常家娘子身手格外敏捷利落,非寻常女郎可比,想必是习了武的?」崔琅好奇问。
常岁安立时兴致高涨,偏见都放下了:「其实妹妹习武时日尚短,可却是个实打实的武学奇才,一点即通,我从未见过如此天分惊人之人!」
一个敢说,一个敢信,崔琅讶然称赞道:「不愧是常家女郎,实有将门之风!」
常岁安挺直了胸膛,脸上写着与有荣焉:「是吧!」
妹妹和他,是注定要做一家人的!
寺中的禅院不会太大,二人说话间,已见到了崔璟。
那青年此时立于廊下,正与下属交待夜中巡查事宜——裴氏之事虽了,但此番祈福还余五日,接下来绝不能再有任何差池。
那名下属应下退去后, 常岁安与崔琅适才上前行礼。
「崔大都督,我来还披风。」常岁安将披风递上。
崔璟点头, 元祥上前接过来, 顺口问道:「不知常娘子伤势如何?」
毕竟他与常娘子也算相熟了——在他因心思太重而一度将常娘子看作男儿身时。
见崔璟也看着自己,常岁安答道:「医官看过了,只道并无大碍,开了安神的方子。」
安神的方子么?
崔璟回忆了一下今日那少女的神态反应——这方子不能说可有可无,只能说全无必要。
她根本不怕。
面对巨象时,她有冷静,有应对,唯独没有惧怕。
那种无惧之感叫他印象尤为深刻,就好像七情六欲中的「惧」字,被她从身体里全无保留地摘了出去。
这极少见,比她那颗圆脑袋还要少见。
而这少见的无惧之感,许多年前,他曾有幸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。
崔璟视线微转,落在了元祥手中托着的那件披风之上。
这件披风的规制为玄策军上将军独有,当年他见到那人时,这样的一件披风就系在那人身上。
那是冬日,那行人马冒雪赶路,有松软洁白的积雪落在那件披风上,也落在披风的主人肩头之上。
那人坐在马上,摘下兜帽,解下披风,露出一张清冷白皙,不过巴掌大小的脸庞。
那人将披风丢给了他——
那沉沉的披风裹挟着风雪砸向他,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把抱住。
「无碍便好。」元祥松口气之余,竖起了大拇指:「说来常娘子今日果真勇猛无比。」
「那是自然,我妹妹可是个武学奇才。」常岁安不放过任何一个宣扬此事的机会。
武学奇才吗?
崔璟回神,脑海中闪过驿馆中对方试图拔出斩岫时的情形,以及她那句「迟早会拿起来」的狂言。
有自信,且很足。
嗯……武学奇才一说,虽不知真假,但显然她自己是坚信不移的。
「常兄,我冒昧问一句……」那边崔琅难忍心中好奇:「常娘子的生父……当真是姚廷尉?」
这话的确冒昧,但因为是崔琅,又显得莫名正常。
而常岁安巴不得随时随地在线辟谣:「自然不是!午后姚廷尉已去见了我阿父,已将此误会解开了。」
崔琅了然:「我就说……瞧着也不像嘛!」
常岁安顿时拿看待知己的眼神看向崔琅:「对吧!我也这么觉得!」
元祥也跟着点头:「对,的确是不沾边。」
崔璟默然。
只有姚廷尉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。
且可以预见的是,随着这则谣言被传开之后再被破除,这种伤害将会极具扩散性与持续性,甚至或将伴随姚廷尉一生。
「妹妹另还托我向崔大都督道句谢。」常岁安擡手向崔璟施了一礼:「今日之事,多谢崔大都督相助。」
「不必。」崔璟道:「我未曾帮上什么忙。」
事情发展到最后,已足够他看明白一点——即便他什么都不做,那个女孩子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解决一切。
无论是神象之困,还是裴氏之事。
甚至他后来想了想,不免想,在他屡次多事之际,对方内心是否在想——但愿别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多事之徒打乱了计划,以及——此人能否别来沾边。
总而言之,他看似前后诸多忙活,实则不过是进行了一些无效帮忙。
崔氏出身,年少即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青年,看似漠然孤傲,极具不可一世的特征,实则却因深谙知己知彼作战之道,自知之明从来不缺,甚至过剩。
自诩多事之徒的崔大都督此刻推拒谢意之举,发自内心。
但常岁安依旧坚持道谢,最后又道:「阿父说了,待回京后,再请崔大都督去家中喝酒!」
崔琅忙道:「这个好!」
崔璟看向便宜弟弟:「?」
崔琅缩了下脖子,勉强笑着解释道:「我就是觉得,常大将军府上的酒必然都是难得的好酒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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