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最佳太子妃人选(1/2)
直到片刻后,他见得一道茜色身影带着女使从那竹院中走了出来。
少女刚出院子,目光探寻间,很快便看到了他。
秋日午后的阳光是近乎透明的金色,时有风起,银杏树沙沙摇曳,天地间浮光晃动。
目光搜索到他的那一瞬,少女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,正如此时这天地间随风摇动着的光色,看似寻常安静,却粲然开阔。
刹那间,崔璟心底恍惚生出一丝从所未有的无所适从之感,面上未动声色,只下意识地收握紧了那只负在身后、藏有白棋的手。
待他回过神时,常岁宁已来到了他面前,了然道:「原来崔大都督也来了此处,实在巧了。」
方才崔琅回到席上与她随口说他家长兄在外面,她作为朋友,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,总要出来打声招呼的。
崔璟握着那颗棋子,莫名有些许心虚之感,为掩饰这心虚,他随口道:「没想到你的棋也下得很好。」
「崔大都督方才都瞧见了?」
崔璟点头,拿视线示向二楼那扇半开的窗,常岁宁循着他的目光看去,不禁了然。
「那崔大都督看下来觉得如何?」她玩笑着问:「我不止棋下得好,风度也还不错吧?」
说话间,她在那石桌旁坐了下去,擡手示意他一并坐。
她的动作十分随意,待崔璟回过神时,已经在她对面坐下了。
他今日有些不太对劲,但他想这大约是因为……她身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。
他和往常一样提醒自己不该过度窥探,只顺着她方才的问话,往下说道:「风度也很好,待对方甚至称得上颇包容了。」
「我读过他的文章。」常岁宁诚然道:「此人是有真才实学在的,我一向敬重有本领之人,且这样的人说不准哪日便出头了,行事留些余地,权当结个善缘不是很好吗?」
宋显其人心性不坏,虽性子不讨喜,但这世上本也并非人人都为讨喜而生,有瑕疵不要紧,瑕不掩瑜即可。
对于有本领的人,在合理范围内,她总是乐意忍让一二的。
当然,她喜欢与人结善缘也是真的。
听得这「结善缘」三字,崔璟再看向那气势迂回的棋盘,便问了她一个问题:「起初言明不与之比书画,也是为了给对方留些余地颜面吗?」
「这个啊……」常岁宁看了眼左右,见无人,才与他道:「是为了给我自己留些余地颜面。」
崔璟擡眼看她。
「有一样我很不擅长。」她笑了一下,很坦诚道:「我的诗作得很烂。」
「……」崔璟默然了一下,道:「故而,你首先言明不比书画骑射,只道胜之不武,是为了让他也主动放弃比诗?」
常岁宁点头:「对。」
如此还能显得她有风度,实在一举两得。
崔璟:「……遇到你,实是他的福气。」
常岁宁感慨:「也该他服气。」
崔璟的嘴角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。
「如他这般出身的寒门子弟,年纪轻轻便能走到此处,是极难得的。」常岁宁看向西斜的金乌,道:「愿来年春闱他能得偿所愿。」
崔璟也与她一同看向那斜阳:「会的。」
圣人整肃科举之心尤坚,来年春闱由褚太傅主持,这些寒门举子将会拥有一个有史以来最公正的考场。
「嗯……最好是考个状元郎回来。」那少女接着说道:「我虽不科举,但状元郎乃我手下败将,没准儿还要被讹传成我的学生——是比我自己考状元郎更要光彩呢。」
崔璟好笑地看着她:「如此一来,你便又可扬名了。」
「是啊。」常岁宁也看向他,笑道:「这局棋总也不能白白陪他下吧。」
崔璟「嗯」了一声,认真道:「只是此言断不宜被那宋举人听到——」
「为何?」
崔璟一本正经地道:「他但凡得知你在打着这个算盘,怕是回去头一件事便是将书尽数焚烧,宁可不考这科举,也不能便宜了你。」
常岁宁「啊」了一声,也煞有其事地道:「对啊,这倒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……那你可要替我保密了。」
「好说。」崔璟提议:「用一局棋来交换如何?」
他也想与她下局棋。
常岁宁从善如流地点头:「好啊。」
「不急于此时。」崔璟道:「今日为你无二社社宴,改日得闲时再履诺不迟。」
与没有第二个朋友的他不同,她总是很忙,总有许多人要顾及,就像端午那日的五彩绳。
「那随时恭候。」
常岁宁言罢视线落回到那棋盘之上,忽而道:「此处怎少了一颗棋子?」
崔璟眉头一跳,随她看过去:「……有吗?」
常岁宁笃定地指向最后落子处:「就在此处,少了一颗白子。」
崔璟:「……」
如此敏锐真的合理吗?
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:「方才曾有伙计过来,欲将棋盘撤下,应是那时少的……」
这也不算撒谎吧,他只是……话说了一半而已。
但,一颗棋子,是什么值得私藏的秘密吗?
早在崔琅出声时,他便大可坦然地放回去,如此才是正常反应不是吗?
所以,他到底在做什么?
崔璟费解间,余光扫到站在不远处的下属,不禁想——他该不会是被崔元祥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脑疾吧?
察觉到自家大都督的视线,元祥有些莫名。
通往竹院的月洞门后,藏在那里的粉袍少年压低声音道:「瞧见了没,我师父和长兄坐着说话呢!」
一壶连连点头:「瞧见了瞧见了……」
所以郎君能不能把强行掰着他脑袋、撑大他眼睛的手拿开啊!
「你帮着看清楚了,回头记得和母亲讲!」崔琅强迫一壶看了又看,「这可是我的功劳!」
「是是是……」
崔琅面上忽现感慨之色:「先甭管能不能成,我替阿娘尽心卖命是真,想我这些年来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白眼……崔琅啊崔琅,这个家,没你怕是得散啊。」
言毕,转身拿事了拂衣去的语气道:「行了,走吧。」
常岁宁也未再与崔璟久坐,起身之际约定改日一起下棋。
崔璟目送她回了竹院,才转身离开了这座乐馆,临走前让元祥多付了些茶水钱。
上马之际,青年若有所思地将那枚棋子收入了怀中,妥善安放。
青年驱马而去,身形很快消失在长街之上。
夕阳西下,登泰楼内,有人静立许久,仰望着那幅大名鼎鼎的山林虎行图——
这大名鼎鼎四字,从前在他听来是有些讽刺意味的,但现下……
身边不时有人来往,有同样前来观画之人,也有寻常食客,但这些皆与他无关,他眼中只有那幅被高高悬挂于楼中的画。
他面上很静,然而内心从无一刻平息。
楼中开始掌灯。
有宵禁的日子里,晚间做不了什么生意,楼中伙计已经开始准备打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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