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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争气又短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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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常岁宁主仆三人走近,那箫声停了下来。

吹箫之人也下意识地侧转过身。

那是一张很年轻的男子脸庞,二十出头而已。

春日已至多时,他却仍披着厚厚的狐毛披风,饶是如此,还是叫人觉得清瘦单薄。

那张称得上清俊的面孔过分白皙,唇色也较常人稍浅淡了些。

他身侧站着一名侍从, 见得常岁宁来,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:「世子,这就是那位常娘子……」

常岁宁自不知那侍从说了什么,但见对方就站在河边,她亦不好装作没瞧见,隔着五六步远止步, 擡了擡手——

「荣王世子。」

那年轻男子闻言面上现出惊讶之色:「你认得我?」

常岁宁摇头:「猜的。」

对方一愣之后,忽而了然:「也是。」

他笑了一下, 似有一丝自嘲:「在京中如我这般病弱的宗室子弟, 再寻不出第二个来了。」

这倒也是实话。

但常岁宁能认出他来,却是另有缘故——他的眉眼同他父亲荣王,有七分相似,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相信。

想到荣王这个昔日长辈,常岁宁便询问了一句:「听闻荣王世子此前受惊病下,不知现下是否好些了?」

此事说来,与她还有些干系。

她那日在喻增所给的名单之上,看到了荣王世子也在, 便与喜儿多问了一句这荣王世子李录之事,殊不知却听喜儿说对方病了,且是在祈福大典那日给吓病的——

也就是说, 当日她这个被大象攻击的倒霉鬼没被吓着,却反将荣王世子给吓病了。

倒也是无妄之灾。

「已经无碍……」听她提起此事, 李录看起来有些不甚自在:「叫常娘子见笑了。」

常岁宁不以为意:「一时运气之事,无甚可见笑的。」

她胆子大,却不至于看轻胆怯者。

身体健全者, 也并无资格立场去嘲笑病弱之人——正如运气好的人若去上赶着奚落运气差的,便实是一脸蠢笨之相。

看着那少女已带着女使去了河边打水, 李录有些怔然。

又见她熟练地将两桶水打了八分满,再轻松提起,他面上便又添惊讶之色。

看着那对主仆走远,李录面上的惊讶仍未褪去:「前几日听闻应国公世子被常娘子打了,我原本还不信的……」

而现在,他不禁有点担心应国公世子的伤势了。

「可不是么……这水打的还真是实在。」那侍从也不禁感慨道:「真不愧是常大将军府上的女郎。」

李录点头:「是啊。」

常大将军府上的女郎——他在心底重复了一句。

「世子,此处有风,不如回去吧。」

「不急。」李录看向河对岸的青山:「此处风光甚好,只觉呼吸都顺畅了……」

他说话间,手中持箫,再次凑到了唇边。

听着身后再次响起的清幽箫声,常岁宁脚下未停。

荣王是先皇最小一位的庶弟——

先皇是指先太子的父皇,圣册帝已故的夫君弘孝帝。

弘孝帝驾崩后不久,本要继承大统的先太子也因病故去,四下惊乱中,在如今的圣册帝昔日的明后与一众大臣的商议之下,立了彼时仅剩的七皇子李秉为新帝。

然李秉登基之后,即显露荒淫昏聩之态, 治下无道,且之后又因患下无法言明的春疾, 病痛缠身,性情逐渐暴戾,朝中怨声载道——

三年后,大盛与北狄一战大胜之际,玄策军归朝,明太后在众臣多番提议之后,主张废去了李秉的帝位。

被废后不久,李秉病逝,以郡王之礼下葬,故世人不以帝王相称,谈起先皇来,所指便还是弘孝帝。

而荣王,便是弘孝帝同辈中排行最末的庶弟,先太子最小的一位王叔。

如今任益州都督的荣王,只得李录这么一个独子。

因李录体弱,便一直留在京中养病。

明为养病,实则更像是个质子。

常岁宁这两日得闲时便与常阔或乔玉柏打听些朝堂之事,乔玉柏昨日同她说——据闻当初圣册帝登基后,从宗室子弟中挑选储君以待日后承继大统时,本是想过要立李录为储君的,但荣王及许多大臣认为李录体弱,不堪担此大任,这才作罢。

是以,这位荣王世子曾与储君之位擦肩而过。

幸而是擦肩而过。

否则此时便没可能听得到这箫声了。

从当下裴家之事便不难看出,明后的所谓还权之说不过是为稳固人心而已——

权势之争,总是循序渐进步步收紧的。

正如明后此前已有为帝之心,却仍推举李秉为新君,新君昏聩不堪的那三年,亦是她趁机揽权收拢人心的三年。

有一些世族官员于背地里唾弃明后之际,常会讽刺其最大的本领是生下了一双短命的好儿女。

这双儿女活着的时候,为她争来了荣宠。

这双儿女死了的时候,时机也都恰恰正好,同样为她谋得了最大的利益。

——足够争气,又足够短命。

常岁宁握着木桶的手指收拢,看向前方的青石小路。

此时,一道从一旁的岔路上走来的深青色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。

是崔璟。

「小阿鲤,你果然在这儿!」崔璟身后的阿点快步走来,上前夺过常岁宁手中的水桶:「我来帮你吧!」

他来大云寺虽是来找常岁宁的,但到底是男子,不适合时时跟在她身侧,于是便被崔璟安置在玄策军中。

常岁宁这几日都未曾见到过崔璟,此时见了面,想到那日明谨之事,便开口道了句:「那日之事,多谢崔大都督。」

「谢我作何。」崔璟面无表情:「我不曾帮过什么忙。」

言下之意,人又不是他帮着打的。

见他也是要回寺中,常岁宁便一同往前走去,边走边道:「我是说将我打了明谨之事宣扬了出去——」

崔璟脚下微顿:「你为何觉得会是我所为?」

常岁宁:「猜的。」

说罢,又补了一句:「这很好猜吧。」

崔璟:「……」

怎好像将反问的他衬成了个傻子?

「顺手而已。」他也未再否认。

常岁宁便问:「崔大都督为何要帮我宣扬此事?」

「众人皆知之下,可让明谨来日稍有些顾忌。」

常岁宁点头,正如她猜测的一样。

她又问:「那崔大都督为何帮我?」

「小阿鲤,这还用问吗?」走在最前头的阿点头也不回地道:「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啊。」

崔璟不置可否:「常娘子是因前辈之故,才与明谨起了冲突——前辈是玄策府的人,此事本该由我出面解决。」

常岁宁了然,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
「可阿点也是我的朋友家人。」她说:「这也是我应当做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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