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天爷哦!(1/2)
崔璟因她的靠近而不自觉收紧了手中缰绳,表面目不斜视地「嗯」了一声,等着她开口问话,脑子里却已经冒出了不下一百种猜测想像。
她这般神秘谨慎,生怕别人听到半字的模样,是想问他什么?
是觉得他哪里不妥,还是……察觉到他存有「僭越之心」了吗?
如是此类问题,他当如何作答?
「……你遇刺之事,该不会也是假的吧?」常岁宁小声问他。
为了不去洛阳,不与她争功劳,所以伪造出遇刺出事的假象?
若是如此,此举便是欺君。
如此要紧事,她弄清楚情况,心中有个数,日后才好帮他一起遮掩。
「……」崔璟沉默一瞬,用以在心中自省。
他究竟在幻想些什么。
这可是殿下。
崔璟收敛起内心深处那单方面的兵荒马乱,如实答她:「不全是假的。」
常岁宁看他,不全是?
只听他解释道:「遇刺是真,但我事先即有应对安排。」
遇刺是真,出事是假,所以,是将计就计。
常岁宁了然之余,又问:「照此说来,你早就料到此行会有人于途中行暗杀之举?」
「是。」崔璟道:「可还记得我先前奉密旨去往并州之事?」
常岁宁点头。
去年重阳,有人暗中构陷并州刺史戴从勾结徐正业,女帝遂令崔璟暗中赶往并州,紧急处理此事。
崔璟至并州,假杀戴从,引出了为「好友」戴从「讨还说法」的河东节度使肖川,彼时肖川带兵围了并州城,外界不知真相,她也曾为并州,为崔璟短暂地忧虑过。
结果崔璟解决的很好。
肖川被擒后,供出了自己乃徐正业同党的事实,之后,即被押往了京师受审。
崔璟此时道:「肖川那时声称自己是受徐正业指使,被押往京师受了严刑拷问许久,至死仍未改口,此事传开后,徐正业亦不曾否认。」
于是,此事唯有就此盖棺论定。
常岁宁:「你对肖川的供词存疑?」
崔璟点头,直言道:「我怀疑此事幕后另有他人操控。」
常岁宁下意识地便道:「早知方才便留徐正业一口气,再问一问此事了。」
言毕又觉多余,自行道:「但他八成也不会说实话的,若此事果真与他无关,而他当初既然未曾否认,必是想将水搅得更浑,而今死都要死了,更不可能说实话,巴不得给朝廷给圣人留下这个隐患。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崔璟附和道:「他死前之言必不可信,多问无益。」
肖川是否受他指使这个问题,若只答是或不是,并无太大意义,最重要的是,若不是他,那是何人?
而若果真有那么一个人,就此人密不透风的行事作风来看,徐正业显然回答不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常岁宁道:「所以,你是刻意借此次洛阳之行,拿自己作饵,来印证这个猜测?」
他既提前有应对,凭他的行路经验,必是可以避开那些人的。
但他未避。
「是。」崔璟道:「此前并州之事,虽是为并州而谋,却也是冲着我来的,如若果真有人欲置我于死地,此次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」
事实证明,他猜对了。
同时也印证了另一件事——
常岁宁也已会意:「此人在天子身侧,安插了极好用的眼线。」
否则不可能会知晓崔璟秘密去往洛阳之事。
崔璟点头,并道:「我令人暗中带走了一名活口,但如今尚未招认。」
「且留着。」常岁宁与他道:「此次对战之际,军中也冒出了一名内奸,之后或可一起审一审。」
那名刺伤了金副将,放走了徐正业的校尉。
常岁宁眼中有思索,脑海中闪过一张旧时记忆中,洒脱俊朗,总爱笑着拿手指敲她脑袋,曾教年幼的她练剑与自保之道的身影。
会是他吗?
这一桩桩,一件件,唯恐天下不乱的阴谋……当真皆是出自他手吗?
崔璟显然也已经有怀疑的对象,但此刻并非细说此事的时候,前方便要回到汴水河岸,二人此刻便默契地停下了这个话题。
这一程由崔璟牵马慢行,常岁宁已恢复了些力气。
而从此处河岸回到战场处,骑马尚需半日,自然不可能再继续慢悠悠地走回去,马还是要骑的。
元祥有心提议让常娘子与自家大都督同乘一马,但又不敢多嘴,只能盼着自家大都督自己争气一下。
然而事实证明,争气是不可能争气的,这从来也不是崔大都督的作风。
元祥眼睁睁看着自家大都督,果断地从衣袍上撕下了两段布条,用来给常家娘子包扎手上的伤口,以便骑马时不会再次被磨损到。
「是否需要我帮忙?」崔璟询问。
「当然不用。」凡事不肯落于人后的常岁宁接过布条,自己利落地缠好之后,甚至可以凑到嘴边,熟练地拿牙齿系好打结。
末了,她擡起手,朝崔璟晃了晃,笑容有些得意:「你瞧。」
崔璟不禁一笑,点头:「绑得很好。」
她便继续认真去绑另一只手,崔璟继续为她牵马,走完最后一小段路。
无人知晓,这一段路,他是怀着怎样珍惜的心绪走完的。
「是崔大都督回来了!」
等候在河岸边的千余人,终于看到崔璟返回的身影。
出声的是那些身穿徐军兵服的人,他们肉眼可见地比玄策军要闹腾一些,像是刚下山的山兽,东一头西一头,对什么都热情高涨。
他们很快瞧见了崔璟,确切来说是牵马的崔璟。
惊愕之下,于是齐齐将视线投向那马上之人。
为首一名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挤上前来:「想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宁远将军吧!」
见他一身匪气,这身兵服尚遮不住,常岁宁笑问:「阁下听说过我?」
「当然!」男人眼睛发亮地道:「……七十三日杀徐贼嘛!俺们闲来无事时也都数着呢!」
说着,看向白校尉手里虽拿布包起,也可分辨出的首级,不由惊艳地竖起大拇指:「宁远将军可真他……真,果真言而有信!」
他自赧然于舌头打结,为缓解尴尬,挠头大笑了两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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