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想有一技之长(1/2)
但来人并未回应她,只依旧脚步缓慢地走近。
不说话,却又继续朝自己所在之处走来,无法视物的乔玉绵生出两分紧张,摸着石头站起身来。
很快,那道脚步声几乎已要来到她面前,凭她多年在黑暗中生活而积攒出的听力经验来看,二人相隔仅只剩下五六步远了。
「……阁下是何人?」她再次开口问,声音里有些戒备。
她起初听这脚步声像是崔琅,但崔琅按说不会不回应她。
他是喜欢捉弄人的性子,但他大约是知她胆小,从不会捉弄她。
而来人纵不是崔琅,脚步声却显然是个男子,会是哪位监生吗?
「……乔小娘子?」
来人终于开口,声音略有些刚回过神的意外。
乔玉绵一怔后,舒了口气:「原来还是你呀。」
她身上的紧张感散去,甚至又极自然地坐回到了石头上,眼盲之人与常人的生活大有不同,这是她在外人面前甚少能有的放松状态,或许她自己此刻都未曾意识到。
她有些不解地问:「方才我喊你,你怎都不说话的?」
「你喊我了吗?」崔琅歉意地一笑:「抱歉,我好像没听着。」
又因一直低着头走路,便也没能瞧见她。
便连忙问她:「没吓着你吧?」
「有一点。」乔玉绵诚实地道:「一点点而已。」
到底不是在陌生环境,而是在自家院中,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人物能摸到此处来。
「我没想到你在此处,下回我一定多加留意!」崔琅认真与她保证。
「崔六郎……为何独自一人来此处?」乔玉绵不由问:「宴席应当刚散吧?为何不留在前厅同宋会元他们说话?」
他一向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吗?
「我出来透一透气。」虽知她仍然看不到,但崔琅与她说话时,总习惯笑着,哪怕他此刻并不是那么想笑:「不知怎的便走到此处了。」
乔玉绵莫名便想到去年那日,她哭着独自跑来此处,他追来安慰她,他还说,这一池青荷,与他平生所见都不相同。
她问何处不同,他神秘兮兮地与她道,日后待她眼睛好了,只需亲眼一见便知了。
她那时只是笑笑,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机会。
可现如今……在不久的将来,她或许当真可以亲眼看一看这池青荷的不同之处了。
但此时她的注意力,在面前的崔琅身上,她先是问:「崔六郎喝了很多酒吗?」
「不多,两三盏而已!」崔琅下意识地退开两步,又连忙往后方挥扇衣袖:「可是酒气熏到你了?」
乔玉绵轻摇头:「不曾。」
她「看着」他,声音轻轻地试着问:「你近日可是有什么心事吗?」
崔琅被她问的怔住。
没听到他的回答,乔玉绵轻声道:「你若不想说也无妨。」
她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,恰恰相反的是,她因眼盲多年,养成了将自己封闭在一间小屋子里的习惯,除了自家人之外,她几乎不与外人接触交流。
她此刻之所以会主动问崔琅,是因他在她眼里,他与那些外人早已不同了。
他是有名的纨绔子弟,平日里咋咋乎乎大大咧咧,却会在花心思逗她开心时,时刻留意分寸,从不惊扰她,从不让她感到惶然无措。
她还知道,有很多次,他都会悄悄走在她身后,护着她,替她挡去杂乱的人群。
那样的耐心与细致,她只在阿兄,岁安阿兄,宁宁身上感受到过。
但是,崔琅给她的感觉却又很不同。
总而言之,除了大云寺初见,和国子监再见那次之外,二人之间的相处都很愉快。
于是,她便也想关心一下他的心情,如果他愿意与她分享的话。
「乔小娘子是……是如何看出来的?」崔琅未答先问,几分期期艾艾,眉眼间些许低落,像是被人察觉到了委屈的狗子。
他看着那坐在石头上的少女,她穿着丁香色襦裙,月白轻纱覆目,肤色白净,身形纤弱,比身后那初舒展开的青青荷叶还要干净出尘。
虽看不到她的眼睛,但她的脸庞仍给人认真之色:「我的眼睛虽看不到,但我的心看得到。」
崔琅看着她,嘴巴动了动,而后慢慢瘪起。
「前些时日我便察觉到了,那时我只当,咱们都是在忧心宁宁的事,便未有特意问你。」乔玉绵道:「直到昨日宁宁的消息传回,一切都已落定,可你的心事却好像仍未能全部卸下……」
她知他心性,寻常事根本不会被他这般长久地挂在心上,料想这心事必然是有些紧要的。
瘪着嘴巴的崔琅渐渐红了眼圈。
片刻,他朝乔玉绵走过去,在她坐着的那块巨石旁边的草地上屈膝坐下,垂着脑袋,声音有些沙哑地道:「是我长兄……」
他的声音很低:「他极有可能出事了。」
乔玉绵微惊:「崔大都督?」
崔琅声音闷哑地「嗯」了一声。
「是在北境吗?」乔玉绵揪着手中帕子:「北境也起战事了?」
「不是,长兄此前奉密旨,赶往洛阳率兵抵挡徐正业,却在中途遭人刺杀……各处传回的消息,都说长兄已经出事了……」
安北都护府那边的消息最详细,说长兄受了重伤后跌入冰湖,那种情形,很难再有转机了……
思及此,崔琅用力抓着脑后的头发,将头抵在膝盖上,有眼泪冒了出来。
乔玉绵虽有不忍,但还是与他问了详细。
得知是「死不见尸」,她便道:「既如此,结果如何且说不定……崔大都督本就非常人可比,定能逢凶化吉的。」
「我也这般盼着……」崔琅几乎已是哭着道:「可长兄若无事,定会传信回家中的。」
「或许是尚未摆脱危境,不敢贸然有动作呢?也或许,信已经在途中,很快便能送到京中了呢?」
少女的语气不是虚无的安慰,而是在很认真地在分析着这个可能。
「就像当初谁都不信宁宁能杀得了徐正业一样……」乔玉绵拿坚信的语气道:「在我看来,崔大都督和宁宁一样,许多我们想都想不到的事情,他们却总可以办得到,这一次,必然也是如此。」
崔琅当真被她说动了,擡起头来看向她:「当真吗?」
乔玉绵难得做出信心外露的神态,肯定地与他点头。
崔琅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来:「那就借乔小娘子吉言。」
乔玉绵笑着向他递去帕子。
崔琅犹豫了一下才敢接过来。
二人就这样一个坐在石头上,一个坐在草地上,说起话来。
崔琅的眼泪刚擦干不久,又冒出来。
「……从小我便想亲近长兄,可父亲不允许,我也不敢……我觉得,长兄应当不喜欢我,看不上我。」
「我还未长大时,长兄便偷偷离家,去了军营……每每他回来,我都只敢偷偷看着他。」
「记忆中,长兄在家中大多时间,好似都在跪祠堂……我起先很不解,长兄究竟为何非要忤逆族中,忤逆祖父父亲,执意要在战场上拼杀……」
「直到后来有一回,我偷听到父亲在祠堂中责问长兄究竟所图为何,长兄答,为己,为万民。」
「父亲却怒气更甚,他指责长兄满口假仁假义,实则不忠不孝,愧对崔家列祖列宗,不配为崔家子。」崔琅不平道:「我道,父亲分明才是满心私利与偏见,他根本不配做长兄的父亲。」
乔玉绵有些讶然:「你果真冲上前这么说了?」
「说了。」崔琅声音一顿,「在心里说的。」
说罢,不忘为自己正名:「我若当场说出来,此刻可就没命坐在这儿了,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么……」
乔玉绵意料之中地笑叹口气,点头。
崔琅接着往下说:「其实我知道,那些族人们平日里再如何待长兄不满,却还是最看重长兄的,这些年来,崔氏借着长兄,实则在暗处也谋了不少便利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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