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不是吧君子也防 > 第271章 国士待之

第271章 国士待之(1/2)

目录

谢令姜没有一起上去,站在台下树荫里静守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她身后背负一枚不太起眼的墨色木匣。

「良翰。」

「明府。」

离大郎与燕六郎,一齐拾阶,登上高台,靠近。

离大郎轻唤一声,语气颇有些不好意思。

欧阳戎腰上斜挎一柄裙刀,从地上默默爬起,将手中酒壶递给了最近的老工匠。

其它老工匠手中也拎着几枚酒壶,刚刚年轻县令应当是在陪这些老匠作们喝酒,不知谈了些什么。

欧阳戎平静送走了一众诚惶诚恐的老工匠,拍了拍手灰,转头看了看到来的两位好友。

他没多问。

再次坐回原地,拍了拍旁边地面,朝他们点头示意。

离大郎与燕六郎走去,挨个坐下。

高台的边缘处,江风刀子般急促刮来,三人并肩,衣裳与鬓发随风飘摇。

这座百年以来不知被随帝与柳氏祭祀过多少孤勇冤魂的斩龙台上,仅剩三道背影。

「没酒了,跟你们,我还是不客气了。」

欧阳戎笑说。

离大郎不禁说:「感觉良翰这次病愈下山,好像变了许多。」

「哪里变了?」他笑问:「变瘦了?」

「也有,但更多的……是在气势上。」离大郎多打量了几眼,轻声说:

「以前的气势锋锐无匹,一往直前,像一把利剑。

「现在,宛若利剑入鞘,收锋藏拙,给人的感觉深邃奥秘了些,让人愈难看透……」

「老师和小师妹也这么说。」

欧阳戎点点头,反应平平,低头忙碌手边事。

「良翰这是……」

离大郎与燕六郎瞧去,发现他身旁有一只木桶,桶沿搭条毛巾,还剩半桶水,在阳光下耀耀生辉。

欧阳戎胳膊上的袖子早已圈起,他去捏了一把湿毛巾,摊开折迭成方块,手掌垫着,低头仔细擦拭身旁的一处地板。

离大郎依稀看见这处地板上有干涸的红迹。

欧阳戎忽然开口:

「老匠作们说,当初,他是身子朝向蝴蝶溪和县城方向,分开的脑袋,却是面朝后方台下的他们的。」

离大郎忍不住道:「阿山兄弟的事情……良翰请节哀。」

欧阳戎摇了摇头。

正午的日头下,湿毛巾很快就烘干了,他手背擦了擦额汗,手中毛巾又去捏了一把水,低头细细擦拭地板,侧脸认真:

「不是这样的,其实我没觉得难过,反而有些开心。」

他点点头:

「因为病愈下山后,我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,这个道理,可能有点怪,你们想听吗?可能挺唠叨的。」

「当然。」离大郎正襟危坐:「愿闻其详。」

「我一向觉得,人活一世,需要确立一个目标或一点盼头,去冲,去闯。

「以前的我就是这样一路拼命向前的。

「曾经,我也最是痛恨得过且过、混吃等死者。

「可是后来发现,这个道理,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合适,它也否定了许多的无辜者。

「因为有时候『活着』本身,对不少人而言,就已经很困难很努力了,怎么能再去强求其它呢?

「这与『何不食肉糜』何异。

「去秉持这样的高要求,不过是潜意识的让自己显得高贵特殊,以此,从他人身上获得优越感,作为畸形的动力罢了。」

说到这,欧阳戎笑了笑。

「不,是良翰你谦虚了。」离大郎用力摇头,忍不住道:

「其实不仅是我,在我阿父阿母阿妹,还有很多很多认识良翰的人眼里,良翰都十分特殊。

「伱总是让人难以猜透下一步动作,又散发一股乘风破浪的气质,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你一样。」

离大郎一张蓄胡须的方正脸庞逐渐涨红,语气有些激动:

「相信谢姑娘她们也是与我类似的感觉,一看见良翰,便觉得再大的困难都能渡过,信心重振。

「这也是大伙相信你的原因之一,

「这样的良翰如何不是世间特殊?」

欧阳戎微愣,多看了眼离大郎,轻轻摇头:

「不必神话我,我并不特殊,例如阿山,他就不差我。」

他摆摆手,朝欲言又止的离大郎,继续认真说:

「经历阿山之事,我幡然醒悟一个道理,更加的适普。

「这世间所有人,其实都带着一幅幅『面具』而活。

「这些面具,并不是强加的不好的东西,更准确的说,它是一个个生来就有、或后天获得的身份。

「身份面具,各式各样,每人都有,不同的是,有些人的面具沉重,有些人的面具轻松。

「但是不管沉重或轻松,都是必须背负的东西,应当认真以对。

「就像阿山,他是生来就有的身份面具,是『人子』,是『兄长』,亦是『龙城的儿子』,脚下这片乡土的一员。」

欧阳戎回头,有些晒黑的削瘦脸庞,露出一副灿烂笑颜:

「我不难过,阿山深刻清楚了他的身份。

「他作为兄长,作为人子,那一日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,救了阿妹阿母。

「他作为龙城勇敢的儿子,那一日,面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叛徒宵小,高昂起了不屈的头颅。

「他痛快的怒斥,畅意的大笑,他猛烈的震醒了台下麻木的乡人同胞。

「这是阿山给自己戴上的沉重面具,是他热烈的选择,我又岂能事后哭唧如妇人、去抢夺玷污本就属于他的荣耀?」

欧阳戎质问,亦自问。

他仰坐地上,看着天空:

「无需节哀,何哀之有?

「我唯一有些难受的,是他多戴上了一副面具,一副本该归我承受的身份面具……」

离大郎与燕六郎愣愣,他们看见面前的年轻县令说到此处,从袖子中掏出一枚青铜假面。

「哐当」一声,随手丢于地上,他注视它,轻声说:

「当时的我,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远方,暂时摘下了这一枚身份面具,也摆脱了其它所有面具,孤身去寻所谓的净土。

「可这本该……是我承担的责任啊。」

欧阳戎停顿了片刻,他蓦然转头,声音在风中铿锵有力,一字一句:

「面具它有重量,身份就是责任。

「细数一番,我欧阳良翰,也有一幅幅的面具,一份份的责任。

「我是甄婶娘唯一的『侄儿』,

「我是小师妹的『大师兄』,

「我是老师的『大弟子』,

「我是阿山阿青亲切呼喊的『老爷』,

「我是龙城万千百姓的『父母官』,

「甚至我还是全天下人心中的『守正君子』!」

欧阳戎忽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青铜假面,收进袖中,转过头,平静开口: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