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大师兄坏(1/2)
书房内。
离闲一家和小师妹,或站或立,脸色有些若有所思。
「出钱修塔,阿父祈福,碎玉重圆,敬献祥瑞,宣称病重……合情合理,环环相套。」
离裹儿手指轻点下巴,眼眸一亮,看向欧阳戎:「善!」
韦眉凝眉,考虑的更多,或说,更了解那位婆婆:
「会不会被她或他们一眼洞破。」
欧阳戎一脸奇怪的看了看韦眉:
「这当然会被看破,这不是不言自明的吗。」
韦眉张嘴:「啊?」
欧阳戎笑了笑:
「谁说祥瑞一定要是真的?假祥瑞难道就不是真祥瑞吗?」
他垂目念叨,顺口溜似的:
「真亦假时假亦真,假亦真时真亦假;因假才真,因真才假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啊。」
离扶苏若有所思,摸了摸脑袋,语气有点顾虑:
「檀郎,假事终有一疏,虽然准备的十分周密,可万一的万一,朝廷上有人站出来拆台怎么办,一旦较真,派人细察,会不会不妙?」
「大郎担心的没错。」
欧阳戎点点头,转瞬间,擡起手,修长手掌遥指北方洛阳那座周廷:
「但是谁敢较真,谁敢来察?在陛下面前,谁敢说佛祖祥瑞、天佑大周是假的?
「试问公卿们,有胆子吗?」
弱冠谋士昂起下巴,冷笑讥讽。
「檀郎说得对,但好像还是有在陛下面前敢言直谏的宰相的。」离扶苏弱弱道:「比如狄夫子。」
欧阳戎一脸奇怪:「狄夫子拆你们台干嘛?」
离扶苏与众人顿时哑口无言。
是啊,都是友军,朝廷的保离派拆他们的台干嘛,看破不说破。
可不是谁都是当初备棺、头铁敢硬顶大公主与女帝的欧阳良翰。
「有道理。」离裹儿颔首,又沉吟问:「魏王和卫氏的人呢,他们在陛下面前,也能说上不少话。」
欧阳戎笑呵呵点头,一百个赞成:
「那行,查呗,正好,改干为周前,他们献的那些狗屁祥瑞,狄夫子他们也能查一查了,看看谁先出问题。」
离裹儿、韦眉、离扶苏转头侧目,皆恍然神色:「好一个阳谋!」
只有离闲还在纠结挠头,弱弱嘀咕问:
「檀郎,下面人还好说,主要是母后对我的态度,万一她厌恶我,不接受这个祥瑞呢。」
欧阳戎摇头说:
「这次献祥瑞之举,最不需要担心的,就是那位陛下了。」
说到这,停顿了下,他叹息:
「换而言之,正是因为她的态度,咱们今日才要主动献祥瑞的,这是机会,她给的机会,再不把握,就错过了。」
离闲一愣,有点慌问:「檀郎说的是什么机会?」
欧阳戎指了指靴履边的玉玦碎片:
「伯父难道还未看出,这块玦,就是她的态度吗。」
「但自古以来,玦的主要含义,不是通『绝』吗?」
欧阳戎反问道:「为何不是通『决』,果决的决。」
离闲欲言又止。
欧阳戎再反问:
「若真是『绝』,您当街接下『玦』后却不自尽。
「现在已过这么多时日,消息早被宫廷使者们传了回去。
「如此不体面,依陛下的性子,会不派人帮您体面?
「事实是,她没有。」
离闲彻底无声,少顷,他呢喃自语:
「玦,决吗……原来如此啊。」
欧阳戎风轻云淡道:
「伯父,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「祥瑞真假重要吗?不重要,因为在这大周朝,陛下永远控制着最终解释权,真假皆由她一人评断。
「而这块玦,其实就是陛下给您出的一道题。」
「什……什么题?」
「一道考你的题,一道如何圆润的绕圈子的题。
「陛下是要看看,你贬谪龙城这么多年,到底学没学会绕圈子,这是今后,重新激活伱的基础,也是某种……帝王的基础课。」
离闲怔怔了会儿,忍不住崇敬问:
「檀郎,你是从当初第一眼看见玉玦,就知道这些了吗?」
欧阳戎不置可否,走去谢令姜座位旁,拿起食盒里一块西瓜,轻咬了口。
离闲低头,反复咀嚼:
「绕圈子……檀郎你提出献祥瑞、装病,就是在绕圈子吗?」
「没错。」欧阳戎颔首,嘴里嚼瓜,随口嘟囔:
「这个圈子绕的越漂亮越好。」
离闲一家人,还有手拿银勺的谢令姜,皆偏头注视着欧阳戎,眼神各异。
欧阳戎没看他们,垂目吃瓜,吃干抹净,放下瓜瓢。
指间有淡红的西瓜汁渍。
有两方手帕几乎同时递了过来,在他眼下。
一方是月白色的绣荷花手帕,一方是桃红色的绣凤凰手帕。
前者攥在红裳女郎手里,后者攥在梅花妆小女郎手里。
谢令姜面色如常的转头,离裹儿蒙纱脸庞上有妙眸侧目。
递手帕的二女对视了眼。
在欧阳戎刚擡手前,离裹儿忽然收回了绣凤手帕,塞回袖里,眼神状若无常。
欧阳戎擡起的手,直接接下了小师妹的白荷花手帕。
垂目擦了擦嘴,又细致的擦了擦手指,他把手帕翻面对折,递还给谢令姜,手指了下她沾了点乳白的粉嘟嘟唇角,吃酥山留下的。
谢令姜接回手帕,用大师兄似是特留的干净一面手帕擦了擦唇角,眸子躲开离裹儿等离家人视线,有点羞脸。
大师兄怎么这么直呀,一点也不把我当外人。
谢氏闺女一颗芳心跳的快了点。
有些嗔意。
唇间不知道是不是尝到点他揩下的西瓜汁。
有点甜丝丝的。
她飞速去看一眼大师兄方向,却发现他递完手帕后,没事人似的转身,背手身后,房内踱步。
欧阳戎没理小师妹小哀怨的目光。
他在屋内踱步一圈,四望左右,一脸感慨的打量这座偏居江南一角的苏府,嘴里嘟囔:
「为什么佛祖的五指山只把孙猴子压了五百年,而不是五百万年、五百万万年呢?」
弱冠谋士似是自问,又似是问人。
离裹儿擡眸,眼神好奇:「什么五指山,什么孙猴子?」
「呃,没事。」
欧阳戎摇摇头,他想起,这方世界好像没有西游记,也没费口舌。
离裹儿等人却愈发好奇的看着他。
欧阳戎撇嘴,换了一种说法:
「天上那一场游戏里,大多数人都不敢犯错,甚至不敢尝试,万一试错了,真被贬了不搭理了呢?
「可伯父不同,你们一家不同,
「哪怕被压在五指山下……嗯只要不死,机会时刻都有。
「为什么呢?」
他自问自答:
「因为伯父是陛下骨肉,是太宗直系血脉,是天潢贵胄啊。」
一番话语直白无比。
引得众人面面相觑。
离闲听在耳中,当良翰贤侄是感慨语气,他脸色惭愧,不敢接话,因为面前的贤侄是寒门出身。
可这一番语气平和的话落在了解某人的谢令姜耳朵里,却是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讥嘲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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