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猫和老鼠(1/2)
白子衿的父亲叫白宁光,祖籍ah巢湖人,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生。
他作为知识青年下乡到汕尾教书,和白子衿的母亲柳春香相识,两人相爱之后,宁光就决定留在汕尾。
为了这个婚事,他与家里几乎决裂,辞去学校的工作,进了泡沫厂工作,一干就是二十六年,在车间主任的位置上因病退休。
他的眼睛与小七很像,都有一种灵光乍现的机智,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的活力,低情商的说法叫事儿逼。
听见伯父这番称呼时,江雪明没什么表示。
白宁光嘴里那「什么会所」的名词讲出来,小七立刻就炸了毛。
「你去会所能找着这种货色?!」
白宁光不以为然:「我没去过呀。」
白子衿:「要不我带你去长长眼?」
白宁光:「要得。」
说罢父女俩一边笑,一边开始收拾屋子。
小七把地板上看似多年无人打扫的积灰都清理掉,实然是一些荞麦面粉。
白宁光收好灵龛,把腐烂的瓜果打包,跑到厨房往外一扔,沉重的塑料袋落进楼下芙蓉兴盛超市的大垃圾篓里,非常精准——像是干过许多次,如呼吸一样自然了。
他们忙着干活,却刻意不让江雪明动手,白子衿把沙发整理干净,就立刻拉住雪明,要雪明坐下。
与此同时,白宁光已经捧起大铁盘,把零食和茶水,连带旺仔牛奶可乐雪碧一块端上来。
父女俩忙碌着,手没有停下,嘴也没有停下。
「你谈朋友咯?」
「不算朋友,是客户。」
「他不是会所里出来的,你是哦?什么叫客户?你被包养啦?换新衣服啦?」
「你嘴巴子能不能干净点!我打电话给我老板,你等着,把刚才的话再说一边——看我老板骂不骂你!」
「别生气嘛,哎嘿,这个男孩子哪里人?」
「湘南。」
「那他要吃辣椒?广东吃不得辣椒,上火会难受好几天。」
江雪明举手插嘴:「我不用...不用吃辣的。」
小七立刻瞪了一眼雇主:「别说话!我和我爹谈正事儿呢!小孩子喝奶去!」
说实话,白子衿心里很没底,要是父亲不喜欢雪明,她也没什么办法,这老爹一向自私得很,对老婆没要求,对女儿也没要求,一切按照他自己过得开心的方法来就行,是个随心所欲的人。
「他是你!~~客户!~~」白宁光笑嘻嘻的从冰箱拽出来两块火腿:「客~~户~~哦!~~」
小七改用广东话叫骂,她一着急就会往外捅粤语。
白宁光立刻委屈巴巴的,完全搞不懂女儿这份矜持的内在含义。
「好好好,我不讲啦,我去做饭。」
「让开,我来。」小七从老父亲手里夺走食材,一头冲进厨房,又立刻回头指着老爹的鼻子:「你们聊!聊个够!」
白子宁故作无知的问:「啥叫聊个够?怎么才算够?」
就在此时,雪明剔开旺仔牛奶的拉环,交到宁光叔叔手边。
「意思是,她听得满意了才算够。」
阿叔拿住牛奶,转了半圈,将身子对着雪明,从嬉皮笑脸变成冷静肃然只花了一秒。
在这一刻——雪明才明白,白青青那副人格切换一般的情绪变化,不像是什么癫狂指数带来的,而是从父亲这遗传来的。
白宁光啥也没说,从热情好动变得知性文雅,原本口音还带着点巢县方言的意思,现在改成了普通话。
「坐吧,小江。」
江雪明:「叔叔,你认识我?」
白宁光轻轻点头,有种难以言说的书生气,只是这副满是老茧的手,化工品和粉尘毒出来的疮斑白痕,还有皮肤的晒伤,这些特征能证明这是个常年出入车间的工人。
「我女儿经常提起你,每次说到你的事情,她又笑又哭的。她笑的时候我很开心,哭的时候我跟着难过。」
江雪明没说话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——到底是什么事,会让小七伤心呢?
白宁光拿起遥控器,打开电视机,就看见dvd盘片开始播猫和老鼠。
「别想了,她笑的时候是开心,哭的时候是超级开心,笑哭了——我难过的原因呢,就是今天见到你,才发现原来你真的长这个样子。」
江雪明:「长这个样子会让你难过,我真的很抱歉。」
白宁光:「我不知道青青能不能留住你的心,我难过的地方就是这里了,一定有很多姑娘为你心碎。」
江雪明想起玛丽·斯图亚特,想起玛姬——
——又想起博克关卡的大掌柜,想起尾指。
于是他问。
「你说的是哪种心碎?」
白宁光疑惑:「还有很多种吗?」
江雪明:「不,当我没问。」
他一下子陷到工业思维里去了,还以为心碎指的是让敌人的心脏碎裂,如果照这么个理解,那不光是女人,还有很多男人也会心碎,也不止包括人。
白宁光紧接着说:「我家里的事情,青青应该和你说过吧?」
江雪明:「你是个有文化的人,从子衿的名字可以看出来——恐怕她出生以后,伯母就很少回家了,你总是在盼着她回家。」
说到此处,白宁光的眼神黯淡,有种很不服气的感觉。
「你真的不会聊天,一上来就戳人痛处。」
江雪明:「我说了三四句,你就在乎那一句,我想是你防御力太低了。」
从厨房传来小七的吆喝声。
「对!你防御力太低啦哈哈哈哈哈!」
白宁光立刻喊:「春香妈妈还好吗?你去看她了吗?青青?」
小七立刻答:「不关心,不在乎,谁管她死活。」
白宁光接着喊:「那不行的!毕竟你是娘胎里下来的,人生时运有高低,她做了亏心事,一定会记很久,回头想报偿,想来找你,却找不到了,她整天沉着脸心中有事,恐怕会死很早的...」
小七骂道:「他妈的,你还替我妈说话?」
白宁光跟着骂道:「他妈的,我替我前妻说话怎么了?」
眼看父女俩像是在争抢家里的生态位,要夺走对方的地盘,在斗气争风,江雪明立刻开了第二罐牛奶,往叔叔嘴边送。
「别别别,她不懂事,你借奶浇愁。」
白宁光愤愤不平的坐回位置上,又与雪明说。
「小江,我女儿就是这个脾气,你要将就着处,就试着处一处,不想将就了,就早点放弃...」
雪明:「她是您亲女儿吗?」
白宁光诧异。
雪明:「听着像捡来的,别家相亲都是在夸自己孩子如何如何好,到叔叔你这怎么是这么些说法?」
白宁光想了想,撑着额头,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「她打小就不听话,和我小时候一样,非常叛逆。我从来没打过她。」
小七立刻喊:「打过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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