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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章 顺臣纯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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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王大夫请吧。「

冯神威擡手一请,倒不忘向薛白看一眼,颌首示意道:「薛郎再稍待一会。「

冯内官有礼了。」薛白执礼道:"应该的,我等得住。」

王缺背对着薛白往大殿走去,听得这平静的语气,脸色不由凝重了些。

今日面圣就像是一场考验,他比薛白紧张得多。

刚刚上殿,王便跌了一跤。

「陛下,臣听闻竟有如此悖逆之事,肝胆俱丧伏惟陛下无恙,臣恨不能以身替之!」

「好了,好了,你当朕没见过世面不成?「

御榻上的李隆基竟是笑了笑,拍着膝道:」一点小场面罢了,比不得当年。「

也是,一个用猎狗小弩的妖贼、一个羽林军的妖贼、二十余草民,岂值得与武后、太平公主相比?到了七月十五日,对比那两个女人,这些叛逆真的就与浮尘一样。

王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,俯拜在地。

"臣之逆子,实为孽畜,举荐妖僧;臣之兄弟实为蠢材,督工华清宫,出了这等疏忽。臣罪该万死,伏请圣裁。「

「朕该如何罚你?「

「臣请

王犹豫着,想到李锡、达奚抚之死,是真的害怕,刚刚放松的心弦又紧绷了起来,莫名觉得背脊上凉嗖嗖的。

他干脆也不说虚的,实实在在说了一个可行的。

「臣请罢官。"

"哈哈哈。」李隆基恢复了往日的恢宏气度,「十郎说韦坚、皇甫惟明、李适之等人要反,朕尚且只是降官,你这算什么?起来吧,案子杨国忠已审结了,李锡愧对圣恩,自裁了。「

「李季李季锡?」

「他在这殿下哭得死去活来,何用?」李隆基不欲多说,难得有隐隐犹豫,问道:「河南道的灾情,王卿是如何看?「

王一愣,有些摸不着头脑,努力跟上圣人的思绪,应道:「天下之大,有州县受灾是常事。河南道二十九州,今夏旱情遍及许、陈、汝三州,好在各州县皆有社仓、义仓赈灾,实无事。」

「前些年呢?「

「亦是天下无事。「

「重修义仓法,不论由亩,按户出粟可迫及无田亩之平民?」

主缺答道:「陛下过虑了,右相此举,意在使官更、商贾出粟。至于所谓无由亩之平民」,臣不知所指何人,大唐编户皆有均田。无田亩者,无非逃户、私奴,朝廷又如何要他们出粟?」

殿中安静了下来。

高力士了嘴,想说些什么,但不知从何说起,

若是从「大唐编户皆有均田」这句话开始圣人都已经年逾六旬了,难道要劝圣人动"均由」二字?这是大唐立国的根本制度啊。

李隆基则像是没听到王话里有任何不对,淡淡道:「刘化的供词说,他养父是平民,被义仓法害死了。」

"无稽之谈。」王缺当即反驳,「杨钊国忠不知亩税,才会被这等荒谬言语哄骗。义仓收粟,亩纳二升而已,丰年收,荒年出,为的是百姓!右相重修义仓法,

更是使贾商富户纳钱财,减轻了百姓负担,而灾年能有更多粮食赈济灾民。「

说着,他郑重执礼,道:「旁的事,臣不知。唯钱粮之事,陛下但信臣无妨。「

是吗?」李隆基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「近年来灾年是稍多了些,开春以来,关中多有州县已六月未逢雨水,然而陛下可见有灾民至长安,或聚众为贼?此正因太仓粮食充足,足以赈济。「

「是啊。」

「陛下十年不出关中,而天下无事,关中百姓连灾年也不必就食他州,正是治理之成效,并古往今来之盛事。臣不知是何人被损了私利,放出了妖言,欲抹杀陛下之功业,臣只深信一点,天下是越来越好的。」

越说,王越是从容自信,末了,举了个例子,

「若臣等食君之禄,所言圣人不信。百姓之言却不会有假,华州百姓数次上书,

赞颂圣人功盖轩辕,请圣人封禅西岳,岂能有假?『今圣主功高于轩辕氏,业纂于七十君,风雨所及,日月所照,莫不砥砺。华山之近也,安不可不封?』此为万民之心愿啊,陛下。」

殿外,阳光从云朵中散出,天色忽然明亮了一些,像是连上苍都赞同王的话。

一场刺驾案带来的阴影,仿佛就此一扫而空。

王不再害怕,上前一步,稍压低了些声音,道:「陛下,妖贼作乱妖言惑众,

实有蹊跷,臣请暗查

NN

薛白擡头看天空,心里忽然有些预感。

他莫名地预感到,杨国忠正在处死那些反贼们。演法海的刘化,麻木不仁的刘胜很快就要像那些阴影一样消亡了。

刺驾带来的意义也要一点点消失了。

薛白于是举起手,放在阳光下,心想有人又要自以为光照普天了。

王从殿内出来时,便见到了薛白这观察光影的动作,就像他那个傻兄弟小时候。

「状元郎还是年少啊。「

「是。」薛白真就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王缺也笑了笑,笑得更放松。

他已重得了陛下的信任,因为他是能臣,是助圣人处理国政的。而刺驾案,必然是让薛白、贾昌这种伴驾的绅臣损失更多的信任。

薛白却觉得这种比谁更轻松的做法很无聊,点了点头随冯神威进了大殿。

到了御前,他平平淡淡地见礼,与往常一样,

「臣太乐丞、校书郎薛白,见过圣人。「

「免礼了,你在七夕夜救了太真,此大功。朕该好好赏你,只是近来国事繁忙一时忘了,想要何奖赏?」

隐隐地,薛白感受到李隆基态度有些冷淡,语气不太情愿。

他意识到自己大概不小心惹这个皇帝不高兴了,暂不知原因,想必是一件小事,

李隆基都不好提。

「臣不当赏。臣身为太乐丞,领乐工在御前表演时出了差池,事后所为,不过是弥补疏忽,功再大,难掩其咎。臣当罚,此为国家法度。「

李隆基不打算马上就重赏,赏赐也不能用救驾的由头,免得显得他太过重视这场刺驾了。

他与薛白相处,确实也不像过去那般自在了。

若说薛白像一只猫,以往逗弄着开心,但李隆基近来刚刚被一只狗咬了,下意识难免担心猫也会挠伤人。这便是能臣与臣之间的区别。

「朕听说你心思活络,近来又在谋官?「

「臣是。"

「想谋哪个阙?「

都这般说了,薛白也不隐瞒,应道:「臣斗胆一直在谋昭应尉的阙职。「

李隆基一派万事了然于心的架势,问道:「刊报院是你创办的,你最了解,你以为谁可胜任?」

这种问话的方式,反而让臣子不知这位圣人掌握了多少事实,答话时不得不添几分小心。

薛白稍作沉吟,看向了高力士身后的冯神威,道:「臣以为,中官冯将军可以胜任院直,官阶在四品。」

冯神威正穿着一身红袍站在那走神,初时还未反应过来,直到李隆基转头看了他一眼,他方才惊讶万分。

"圣人,老奴从未想过此事。」

李隆基没有回答,而是重新看向薛白,继续问道:「做实事的人选呢?「

可再设院丞二人,六品;主编官四人,七品;另有修撰、检讨等职。

「你说的这院直、院丞等官职。」李隆基笑容玩味,道:「倒与右相奏书上的内容相同。」

「正是右相所拟。」薛白直言不讳,「右相命臣举荐他瞩意的官员,故而臣得知此事,然臣以为右相之意不妥,刊报院用人,当以进士出身、才学横溢之纯臣担任,

臣举荐李泌、王维、萧颖士、李华、王昌龄

「纯臣。」

李隆基琢磨着这两个字,问道:"这些人中,你以为谁可任院丞?

「李泌、王维官高,与萧颖士一样家世超然。至于李华、王昌龄,陛下若用此二人,他们必感激涕零。「

「你呢?也是纯臣?」

「臣是。「

李隆基对薛白的态度终于有些好转,道:「作乱妖贼的幕后指使已查清了,昭应县令李锡,你随杨国忠去搜一搜他在长安的宅邸。」

他也没说是否赏赐一个官位,直接给一桩差事,倒像是再给薛白一个考验的机会「臣遵旨。」

薛白领了旨意,出了华清宫,到了讲武殿,只见禁卫们正在将户体往外拉,那些被活捉的妖贼也已经尽数告戮了。

杨国忠拿着一方帕子擦着手,从讲武殿中出来,神态轻松。

他也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,笑道:「阿百到了,哈哈,你我又可以一起抄家了,这桩差事办完,你升迁之事便要定下了。「

薛白一听就明白了,天宝朝堂上能升官的都是什么样的顺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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