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派系(1/2)
入了四月以来,桃花渐落。
清晨,颜宅依旧安宁。
颜嫣早早就醒来了,拉着永儿的手到大堂上,她听说阿兄已经又出狱了,还会把这几日写的故事都带过来。
不想,今日颜真卿已坐在那了。
「阿爷。」
「你的画。」颜真卿擡手指了指桌案上一封滚动条。
颜嫣上前接了,展开看了一眼,卷上画的是薛白。
因为上次那幅《骨牌图》的人物其实是她画的,这次北衙也派人来核实了,让她再画了一幅画作为证明。
还是颜真卿说女儿体弱,没将她牵连进去,只有宫中知道此事颜家小娘子也有掺和。当然,这种细节倒也不重要。
「往后莫再胡闹了。」
「好。」
颜嫣应了,听得动静回头一看,果然见薛白走来。
她背对着阿爷,冲薛白摆了个鬼脸,意思是「你又惹祸」。
薛白只当没看到,走到堂上,向颜真卿行礼。
「三娘,你拿文帖去看。为父有话与伱阿兄说。」
「是,阿爷。」
颜嫣大喜,接过薛白手里的几个滚动条便走,还哼了一声,不满他方才不搭理她。
「前夜又与圣人彻夜打骨牌了?」
「是,学生昨日天明归家,已歇了一整日。」
「那有封帖子,你看看。」
薛白过去拿起一看,见是杨铦下的帖,想设宴款待颜真卿。
既然在宴上狂书「王莽恭谦未篡时」了,颜真卿在朝中的立场已有些无可奈何。
「是学生连累了老师。」薛白道:「学生惭愧。」
「不怪你。」颜真卿叹道:「老夫心生促狭,落款了『韩愈』之名,都是自找的。昨日,圣人已下诏了。」
这是大事,薛白也已听说了,但还是静静听着。
「圣人任杨铦为银青光禄大夫、门下侍郎、盐铁使;任裴宽兼户部尚书、河北采访使、度支部;任章仇兼琼为吏部尚书……你做成了,今日杨铦一系势焰大盛啊。」
「学生在其中仅是穿针引线而已,国舅有多大势焰也还说不上,无非是有人能牵制哥奴罢了。」
「老夫不反对你们。只提醒一句,骤得高位,须有与之相符的才望品格。」
「老师金玉良言,学生铭记在心,也会以此劝说国舅。」
颜真卿点了点头,道:「这帖子,替老夫回绝了吧。」
「好。」薛白问道:「老师可要升官了?」
「竖子。」颜真卿没想到他有这般敏锐的直觉,摇了摇头,道:「还有些时日。」
~~
虽不知为何颜真卿的升迁还要等些时日,却不耽误薛白给他的朋党谋官。
曲江,杨铦别宅。
马车缓缓驶入宅院,杜有邻带春闱五子掀帘而出。
裴宽也刚到,正由裴谞扶着走下车登,一见薛白,脸上浮起了笑意。
彼此寒暄之后,几番叮嘱裴谞「如今长安城谁不知薛郎之名,你该多与他讨教。」
杨铦亲自赶到前院来接,大笑着邀诸人进堂。
如今想攀附他的人极多,然而真正能信得过的人,却正是这寥寥数人。
诸人入府,薛白径直开口。
「国舅,你我之间不必藏着掖着。河北榷盐首看解池,蒲州为关键,我想让元结任解县县尉、皇甫冉任虞乡县尉、杜甫任蒲州盐铁使书记事务。」
杨铦其实是不懂这些俗务的,转头看向裴宽。
裴宽捻须沉吟,点点头道:「可。」
「吏部尚书章仇兼琼是我们的人。」杨铦道:「我与他说一声。」
裴宽道:「你们到吏部铨选,考过之后,待官身便是。」
元结、杜甫、皇甫冉三人对视一眼,没想到旁人多年守选尚不可得的官职,自己如此轻松便能得到,连忙称谢。
杨铦抚须而笑,称赞了他们几句,认为这些俊才便是他往后拜相的班底。
可事实上,榷盐该怎么榷,他还是不太明白。
大部分时候,都是裴谞与薛白在讨论,意思也简单,在河北各个产盐地设盐官,向盐户收购盐,再卖给商人。
裴家对这些事非常了解,使杨铦顿增不少信心。
许久,好不容易谈完了这些杂务事,又说起了下一步如何争权夺势。
「要让哥奴罢相,须使圣人知晓我等治国远胜于哥奴,老夫料定哥奴必有侵吞税赋之事……」
裴宽的意思很简单,既然是看谁征收赋税能让圣人更满意,只靠老实收税是比不过李林甫的,当给李林甫使绊子才对。
杨铦一听便明白过来,道:「查哥奴!御史台有我的人。」
「欲查哥奴,当查王𫟹。」
话到这里,裴宽便看向杜有邻,道:「老夫欲为你谋划,且先复官为户部员外郎,其后再求品阶,可否?」
「多谢裴公。」
裴宽朗笑,拍了拍杜有邻的肩,叹道:「可惜,你我未成为亲家,老夫年岁大了,管不了小女娃……」
原本也只是卢家牵线,让两家儿女相看,杜有邻本就觉得高攀,对此不以为意。
杜五郎更是高兴,不住拿眼看薛白,似有话想说。
裴宽轻描淡写拒了杜家,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薛白身上,语气愈发亲切。
「听闻你阿爷外出躲债了?老夫可有能帮上忙之处?」
薛白道:「不知去了何处,苦寻多日,总是不能找到。」
「老夫使人帮忙寻觅吧,好让你们父子早些团圆。」
「那便多谢裴公了。」
杨铦一眼便看明了裴宽的心思,暗道自家妹妹的相好,却要当裴宽的孙女婿不成?
薛白虽还未入仕,在诸人眼中的才望却已不俗。
如今靠山亦有了,前程已清晰可见起来。
~~
回程路上,拐入朱雀大街,薛白下车骑马,杜五郎非要去他家作客。
两人并辔而行,随口聊着天,颇为轻松。
「今日裴公说到姻缘,我想起一件事来。」
「嗯?」
「我舅家阿妹,可是死活想要嫁给你,在家中闹得厉害,砸了许多对象。」
「她还会砸东西?」
「哎。」杜五郎道:「我亦想将阿妹嫁你……你呢?」
最后两个字极是小声,像是被他自己吞了一般。
且正好有大队人马进入朱雀大街,人仰马嘶,薛白转头去看,并未听到杜五郎的声若蚊吟。
「有节度使回京述职了?」
「什么?」
薛白驻马相看,喃喃道:「陇右将领?」
「哎,你可少管闲事。」杜五郎忙拉过他的缰绳,「都嘱咐你了,莫再惹麻烦,让我们安心备考,明年当进士。」
薛白已然看懂了是何人回京,随他拉着马,转回长寿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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