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事不关己(2/2)
「嗯?」
杜五郎正站在他旁边,低头一看,当即警惕起来,低声道:「右相府还有五六个女儿未嫁吧?莫被她们看中了。」
薛白顺着绣球来的方向看去,只见是李岫在招手。
他原本还以为会是李腾空,看来是猜错了。
「哎,你去哪?」杜五郎拉住他,提醒道:「吃一堑长一智,你怎还到处乱走?」
「没事。」
薛白依旧向李岫走去。
杜五郎无奈,只好心想也没关系,右相府又不可能嫁两个女儿给薛白,保护好自己要紧。
李岫这个兄长当得不错,对弟弟妹妹颇为关照,待薛白上前,第一句话便道:「你看杜位,多有担当。」
「也许再过数年,十郎也会觉得我有担当?」
「你放心,一定不会。」李岫摇了摇头,道:「阿爷想见你,这边请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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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府中嫁女,李林甫却依旧深藏于书房之中,不肯露面。
他确实勤勉,还在处置公文。
难得的是,如今他见到薛白,已愿意纡尊降贵地打招呼,道:「薛郎来了,近来竹纸造得如何啊?」
「进展缓慢,当不至于太快有建树,右相可以放心。」
李林甫指了指薛白,挤出长辈般的淡淡笑意,道:「听闻你近来常与李泌来往?」
「我向李先生学了很多。」
「哦?」
李林甫作出感兴趣的表情,耐心得让人很不习惯。
这副口蜜腹剑的嘴脸,比原来那精神刚戾的斗鸡姿态更让人不安。
薛白还是很淡定,道:「李先生提醒,我该谦让一些,不可表现得太过功利,急于上进,难免让人心生防范。我一想也是,这一点我比起胡儿就差了许多。」
这是一句试探,看李林甫对安禄山是否有戒心。
李林甫神色毫无波澜,万事皆在掌控的模样,道:「果然,本相便知你对国策有所不满。」
「边镇尽用胡人。」薛白问道:「如此奏言,右相敢说毫无私心?」
「重要吗?」李林甫毕竟是宰相,容不得一个竖子点评他的作为,脸色一沉,当即道:「本相执掌国事十余载,比任何人都了解大唐,提出的是最有利于大唐的办法。」
其后,他意识到根本没必要与薛白解释,又道:「本相没有违背约定。」
「是吗?」
「本相答应你的要求都做到了。」李林甫道:「你等欲拉拢王忠嗣,还不许朝廷调整边境将领不成?」
薛白问道:「右相请我来,便是想说这些?」
「是提醒你,本相已对你万般容忍,再敢多管闲事,休怪本相翻脸无情。」
他老谋深算,谈条件之时,先答应让杨党拉拢王忠嗣,转头便拿掉其四镇节度使之职。这确实不算失约,因此得警告薛白不要狗急跳墙。
「右相未免太把我当回事了。」薛白道:「我是何身份?岂会多管闲事?只要没人再找我麻烦。」
李林甫目光看去,见这小子此次竟真是无所谓的态度,遂道:「终于懂事了,去吧。」
他料到杨党想拉拢王忠嗣,无非是为了四镇节度使一部分支持。如今边镇尽用胡人之策一出,他也留了一点机会给杨党。
别的,薛白事不关己,大可袖手旁观。
可见偶尔一两次,不把人逼到死路,对方也是会懂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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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过李林甫,薛白似乎也想通了,放慢了步伐,好整以暇地走着。
忽然有一束花枝从前方的牖窗中抛在地上,落在他面前,走到牖窗边一看,李腾空、李季兰正在墙的另一边。
「真是先生。」
李季兰显得很惊喜,凑上前道:「戏文我又写了许多折,先生可有空鉴赏?可莫只是说一个『好』字了,多给些指点可好。」
她对薛白有种莫名的崇拜,因此格外热烈,好像若没隔着这堵墙她便要贴到他一般。
自从流了鼻血,薛白就不太爱去玉真观,近来都是通过颜嫣评点戏文。
「先生?」李季兰问道:「明日可有空来玉真观一趟,我还有些新的诗作想请先生品鉴……先生若不来,我难免写不好戏文呢。」
最后一句话有些抱怨之意。
李腾空原是负手云淡风轻地站着,闻言耳朵一动,看向李季兰,觉得她似乎很懂怎么撒娇啊。
戏文事关上进,薛白果然点头道:「那就明日前往打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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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看,薛郎不在。」
王韫秀四下环顾,低声向元载道:「他一进右相府便被哥奴请去了。」
「放心吧,若是最重要之事不会等到今日才商议。」
「可此事说明,薛郎与右相府有默契,不会出面反对边镇尽用胡人之策了,是吗?」
「韫娘,你病急乱投医了不成?薛郎尚无官职,如何反对?」元载道:「若真担心丈人,再写封家信吧,一则劝他亲近国舅,二则劝他尽快攻下石堡城。」
「信已写了几封了,可你难道不知,阿爷不敢回复。」
元载揽过妻子,柔声道:「且稍安勿躁,情形未必就像你想的那样,也许不是冲着丈人呢?」
「这还不是?!」
「嘘,先送亲,走。」
王韫秀忧心忡忡,继续环顾,终于看到薛白从小径那边转了出来,连忙迎了过去。
……
「薛郎。杜位已接到亲了,走吧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你肩上有些落花。」
王韫秀随手拂掉了薛白肩上的花瓣,以示亲近,随意地聊起天来,道:「明日到家中坐坐如何,让元载沽壶好酒,尝尝嫂子的手艺。」
「不了,明日已有邀约。」
薛白拒绝得很干脆。
但他也不装傻,压低了些声音,道:「眼下这风声,嫂子想必是有些忧虑王将军之事?」
王韫秀难得听到有人肯接她这话茬,有些惊喜,点头道:「是,公辅还说无妨,可我着实觉得是冲阿爷来的。」
「那嫂子找我,甚至找国舅都无用,这是真正的军国大事,我们完全说不上话,嫂子该去找太子才是。」
「说是得小心『交构东宫』之罪。」
「王将军是太子义兄,天下皆知,这是一切罪责的根,到头来躲躲藏藏,与掩耳盗铃何异?太子不出手,指望我一介白身,岂非可笑?」
王韫秀犹有顾虑,担心反被太子牵扯。
薛白只好再提点她一句,叹道:「劝太子向圣人认个错吧,消除猜忌,王将军久任且兼统四镇,猜忌不消,谁都帮不了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