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东宫主力(2/2)
张汀抱着一只狸猫,随手抚摸着它的毛,看着窗外的雪花问道。
以东宫如今的处境,连派遣人手跟踪这种事都需要她娘家出力了,但也好,如今做得多,往后收获也多。
「回二娘,薛白每日只与女子往来,白日去玉真观,夜里在杜宅过夜,入宫打了牌,到虢国夫人府过夜,之后两日带着婢女走走逛逛,称是要纳妾……」
「我问你这个吗?他见了重要人物没有?」
「李先生上门拜访,被薛宅的管事赶走了,『郎君说该打听的都打听到了,就不与李先生再来往了』,这句话远远都听得到,之后李先生到澄心书铺造访,亦是没见到薛白;王韫秀也登门了,在门外站得满身都是雪,才确定薛白不在。」
张汀皱了皱眉,问道:「杂胡呢?杂胡是何反应?」
「杂胡不是进宫述职,就是到处送礼。」
「杀人的范阳劲卒如何了?杂胡可有营救?」
「二娘稍待。」
过了好一会,消息才整理出来。
「杂胡请奏将麾下杀人者斩首示众,范阳劲卒已经人头落地了。」
「可,是鸡坊小儿先动手的……他不替他的人求情?」
「这小人就不知了。」
张汀惊讶得张了张嘴,心知安禄山与王忠嗣不一样,从来不收买军心,这一对比,圣人就更看王忠嗣不顺眼了。
下一刻,有奴婢匆匆赶来,禀道:「二娘,王忠嗣将军前来拜访……」
「他怎么敢来?!」张汀大吃一惊。
「王将军听闻殿下病了,一定要来探望,李公拦不住,已让王将军闯入前院。」
「闯?」
张汀连忙放下怀里的猫,趿了鞋往外赶去。
赶过仪门,只听得前方有踩在石砾上的脚步声传来。
太子别院的空地上铺了大片的石砾,如此,刺客就很难悄无声息地靠近。而王忠嗣就像是要来行刺太子一般,一路往里闯。
「王将军慢些,慢些!」李静忠大哭着,跟在王忠嗣身后苦劝不已。
张汀原是想来拦的,此时一见王忠嗣那威猛的模样,不敢得罪他,登时不知所措。
很快,李亨身后一个名叫朱辉光的小宦官匆匆赶来。
「殿下请王将军入内。」
张汀好奇这对义兄弟要说什么,转身先赶到李亨身边,亲手扶起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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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殿下。」
「义兄来了,你我有些年未见了。」
李亨深深看向王忠嗣,眼中显出深深的情意,擡手一挥,让李静忠到院里守着。
他有心想让张汀也退下,张汀却不肯,她以娘家势力帮东宫,岂能总是所有事都被蒙在鼓里。
李亨只好道:「义兄,这是我新娶的妻子,是我表叔家的二娘,咳咳,义兄不必拘礼。」
「失礼了,可否让我与殿下叙旧?」
「义兄今日造访,想必有事相商,不必瞒着二娘,但说无妨。」李亨转头看了张汀一眼,柔声道:「我信得过二娘,也信得过义兄,你们都是我最亲近之人。」
王忠嗣微微叹息,身上的威风气也稍消了一些。
「殿下真是病了?」
「是啊。」李亨苦笑道:「病得厉害……义兄上前来。」
他嘴唇毫无血气,显得十分苍老而虚弱,挣扎着起来,想看看王忠嗣。
王忠嗣见此情形,亦是心软,走上前去。
「义兄也老了啊。」李亨喃喃道:「我记得是开元二年,你九岁到了宫城,我四岁,每日就跟在你身后,我不懂事,你刻苦练武,我却要你陪我玩闹。一转眼,三十多年过去,我数年不见义兄……都添了满头白发啊。」
说着,他潸然泪下,握住王忠嗣的手拍了拍。
「殿下竟比我还老了?」
王忠嗣一句话说出口,亦感悲凉。
他从小身材高大,性格老成,一直是把小他几岁的李亨当孩子看的,转眼,李亨是真的比他还老了。
「这位置不好坐啊,旁人不知,义兄却是知道,当年我是真不愿坐上来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话到这里,其实王忠嗣已经不太想问后面的话了。
然而形势所逼,他还是道:「我本不宜来见殿下,但有几件事不得不问清楚。」
「义兄但问无妨。」
「天宝五载,皇甫惟明罢职,殿下为我谋得河西、陇右两镇节度使……」
「不是我。」李亨道:「河陇形势,除了义兄还有谁能镇守?」
「既如此。」王忠嗣直指关键,问:「圣人为何一定要罢皇甫惟明?」
李亨默然片刻,道:「我可以回答义兄,皇甫惟明并非想要造反,而是想查王𫟹压榨战死士卒之家小一事,被索斗鸡陷害了。」
「那皇甫惟明留下的陇右老卒?」
李亨眼睛一瞪,有些惊讶,道:「义兄是听了旁人的怂恿之词,疑我?谁在胡言乱语?索斗鸡或杨党?」
「请殿下明示。」
「皇甫惟明一死,那些陇右老卒就被杨慎矜收买了。」
李亨有些无力,但还是勉力支撑,慢慢地,低声给出解释。
「杨慎矜是隋杨后裔,一直居心叵测,暗中准备。他是薛白的义父,又与杜有邻长女有私情,想借柳𪟝案搅乱大唐,于是命令义子薛白……勾引杜二娘。」
王忠嗣眉头一挑,有些惊讶。
张汀也很惊讶,她还是初次听李亨说这种丑事。
「此事不难查,义兄若不信,一查就知。」李亨无奈而悲伤地闭上眼,「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义兄。」
杨慎矜已死无对证,王忠嗣若查,还得从薛白的身世查起,需时间不说,首先就能查到薛锈,那所有事也就说通了。
王忠嗣问道:「那些死士?」
「杨慎矜事发之后,薛白迅速改换门庭,投奔杨党,转头揭发杨慎矜,那些死士,也都投奔到了他的手上。」
「他只是一个少年,无权无势。」
「他是薛锈之子,背后有我二兄的故人支持他。」李亨低声道:「他们想扶大兄继位,我可以让的,唯恐储位再移,国本动荡……义兄,你了解我的,我当年真不想当太子……」
王忠嗣皱眉不语,依旧没从这些消息中缓过神来。
「我说的都是真的。」李亨道:「是薛白指使了陇右老卒杀裴冕,先嫁祸杂胡,逼索斗鸡妥协,推杨党上位,他们再合力对付我,为的就是废储,这些事你一查就知道。」
「查得清,可说得清?」王忠嗣问道:「圣人岂能信你与我?」
「咳咳咳……」
李亨闻言悲哭,喃喃道:「无可奈何啊,无可奈何。」
王忠嗣道:「殿下,我有一个办法。」
「义兄请说。」
「殿下所言之事,我会去查,此事听得荒谬,反而很可能是真相,唯恐……圣人不信。」
王忠嗣听过两种「真相」,相信哪边不谈,对局势已清楚了些,思忖着破局之法,忽然想到元载提出的办法。
那办法若稍做改变,或能让圣人消除一些猜忌。
比如,由他王忠嗣提出杀李静忠,不如让太子亲自提……代价是有,且很大,但四大边镇全落入他人之手,他真的不放心。
「殿下,我不是为了兵权。」王忠嗣沉吟着,缓缓开口道:「我观殿下身边那李静忠从来不是良善之辈……」
「义兄疯了吗?」
李亨震惊不已。
他当然愿意把李静忠推出去顶罪,如果李静忠顶得住的话。
王忠嗣这主意与李泌所言有何区别?
「李静忠不过是一个可怜人,圣人岂信他有甚能耐?推出我身边最亲密一人来顶罪,与说这些事全是我指使的有何区别?义兄被人利用了啊!」
「至少名义上……」
「名义上坐实了东宫有罪,你我岂有好下场?」李亨道:「谁在怂恿义兄?可是杨党?元载?义兄难道不知吗?你这女婿眼里只有功名利禄,根本不在乎国本动荡……咳咳咳……与其如此,不如让我『病死』,如此,改立太子还不至于太过危险。」
他话都这般说了,王忠嗣只好安慰道:「殿下不必如此,待养好病再谈如何?」
唯有张汀在旁听着,忽然心念一动。
若能保留太子之位,哪怕废了太子之兵权,她其实是能接受的。只是条件还得再谈,关键在于一定能确保太子最后能继位,至于李亨损失了威望之后能否掌权,能否稳固大唐边陲?待她有了儿子且成了储君再谈不迟。
杀李静忠?她一点也不在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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