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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无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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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间普通宅院前,薛白走上台阶,叩响了门环。

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,有个女婢探出头来,仔细打量了他一眼,笑问道:「小郎君来我家何事?」

「敢问,杨参军可在?」

「我家阿郎昨夜办差至今未归呢。」

「办差?」薛白问道:「若杨参军未在办差,最可能去了何处?」

那女婢「哼」了一声,却是侧过身,道:「小郎君且进来说。」

薛白的手已伸入袖子,拿着一封书信要留下,闻言微微诧异,礼貌一笑,跟进门内。

眼前是个简单的二进院,前院乱七八糟地摆着许多箱子,想必是因为杨家搬到长安以后懒得收拾,或迎来送往的礼物多。

「娘子,阿郎又去吃喝嫖赌了!」

随着女婢一声喊,有盛妆妇人从后院赶了出来,彩裙飘摇,人未到而香风至,看似三旬年纪,生得十分娇艳,眼角有些细纹,似乎带着些许风尘之意。

到了近前,她美目深深凝视了薛白一眼,眼中的焦恼之意却渐渐化成了笑意,盈盈一拜,道:「妾身裴柔,乃杨钊正妻,敢问小郎子可是我家夫君好友?」

她单名一个柔字,说话语调也柔。

薛白应道:「我与杨参军并不相识,乃上差命我来寻他。」

「那浪荡子又不见人了?」裴柔嗔了一句,笑道:「天冷,我们到里面说吧。」

薛白感到手背上一阵滑腻,竟是被她径直拉住了手,还摸了两下才引他往里,进了正堂。

不知是大唐风气开放,还是杨家娘子开放。

薛白却下意识脸一板,眼中浮起不容侵犯的威仪来。

裴柔根本就没注意到,笑问道:「小郎子今年多大了?既已有了差遣,想必有十六了?生得好生白嫩,若得闲,教教姐姐可好?」

「还未满十四。」薛白随口乱答,四下扫了一眼,道:「杨参军皇亲国戚,往日衣着华贵,想不到家中如此简朴?」

裴柔先是略略失望,其后眼中却泛起别样的光彩来,目光上下打量他,嘴里应道:「说甚皇亲国戚?在这长安城,随意丢块石头便能砸到一个皇亲国戚。且不说贵妃与他本无交情,便是巴结上了,谁又知圣人能宠贵妃多久?」

「不至于,杨参军非平常人。」

「嘁。他呀,就一无赖汉,破落户。」裴柔说哭就哭,抹着眼,自怜道:「奴家本是西川风头无两的花魁娘子,积攒了许多积蓄,本打算自赎,偏却遇到了这无赖。」

「哦?」

「他嗜酒好赌,一事无成,哪个女子愿嫁他?这般一个浪荡子,偏是奴家瞎了眼,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了,初相识时捧着奴家、疼着奴家,成了亲却拿着奴家的积蓄上下打点,到如今却又厌了奴家……呜呜呜……自往长安以来,他一年多未碰过奴家呢。」

说到这里,裴柔泪眼朦胧,凝视着薛白,红唇稍稍一抿,将娇媚与可怜融合得恰到好处,隐隐还透出一股浪荡之态。

薛白恍若未见,只在心揣摩着杨钊娶妓女为正妻之事,问道:「大娘子可知他去了何处?」

「还能去何处?必是又去了那青楼酒肆了,此时不知在谁的红粉帐里快活呢!」裴柔嘤嘤作泣。

哭到后来,她愈显凄苦,抹着泪,轻声唱起歌来。

「悔嫁风流婿,风流无准凭,攀花折柳得人憎。夜夜归来沈醉,千声唤不应。」

「回觑帘前月,鸳鸯帐里灯,分明照见负心人。问道些须心事,摇头道不曾。」

她唱得颇动情,肩上的披帛滑落,显出一片白腻。

借着拉扯披帛,她回眸深深看了薛白一眼,那份心热之意皆在眼里。

正在此时,后院有人大声喊道:「娘,我饿了!想吃炙驼峰配酒!」

裴柔大怒,连忙让女婢去让儿子闭嘴。

薛白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,放在桌案上,拿起一个空酒壶压住一角,道:「若杨参军回来,烦请让他过目,在下这便告辞了。」

裴柔一愣,连忙拦他,拨弄着头发道:「小郎子喝杯酒再走如何?瞧奴家,一直抱怨,惹得小郎子烦了吧?」

「不会,我很喜欢听杨参军这些逸事。」

「那不如在此等他回来?」

「还要答复上差,就此告辞了。」薛白指了指案上的信道:「对了,大娘子可与杨参军说,此间有一场泼天富贵赠他。」

裴柔听得最后一句,停了动作,僵了一僵。

等她再回过神来,薛白已离开这个小院。

~~

未时,日昳。

杨钊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中,一推门便皱了皱眉,自语道:「这鸡舌,允老子的三车红绡还不送来。」

走进堂,却见裴柔坐在那,正看着案上的酒壶发呆。

「忙了一整夜直到晌午,右相特留我在他府上用过午膳,多喝了两杯。」杨钊笑道,「娘子怎像狗看骨头一样看它,可是馋酒了?」

「无赖。」裴柔骂道:「还想骗我?早便知你不在办差!」

杨钊哈哈大笑,道:「大半时候都在办差。我得去睡会,夜里还得捕贼,这小官当得好不自在。」

「你且看这封信,有一小郎子送来的,说要送你场泼天富贵。」

杨钊此时才看到那酒壶下压着的信,一把抄过。

那封面上的字迹端端正正,说不上好说不上坏……但杨钊看过宗卷,马上便认出这正是杜五郎的笔迹。

他连忙撕开信封。

「杨国舅亲启,某等手握东宫罪证,本欲会晤右相,唯恐让国舅担待拿人不利之责。故于日铺之时,邀国舅于青门康家酒楼一叙,杜五郎拜上。」

杨钊眉头一挑,满是惊讶,其后猛地问道:「人呢?!」

「走了。」

「你如何不留住他?」

裴柔不由娇笑一下,随口应道:「奴家倒是想留他。」

杨钊早看厌了她的媚态,自思量了会,大步往外赶去。

他才赶到门口,正见三车红绡运到。

杨钊见了,不由大笑道:「正好,跟老子将它们运到南曲,哈哈,老子今日财源滚滚!」

……

街角处,有人正坐在汤饼摊子里看着这一幕,从容放下了汤碗,会帐,起身,跟上那些马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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