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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西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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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听宴上众人说话,彼此间的称呼已有南诏新的官职,可见阁罗凤已开始完善官制,哪怕名义上再次依附大唐,实则已自立一国。可降书若不写,真能眼睁睁看着南诏倒向吐蕃吗?

「这杯酒,我敬郑县令,听闻郑县令乃是大唐的进士,在座的没有一人学问高过你。」

「误会,我并非进士,是明经……」

「一样的。」阁罗凤哈哈大笑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擡手道:「请。」

郑回道:「酒可以喝,但先说好,我只为云南王写请罪表,不会为你谋划自立。」

「好,答应你便是。」

郑回这才举杯,饮尽杯中酒。

他在牢里饿了许久,那美酒流过喉头,无比甘香。

阁罗凤拍掌道:「把我的孙儿抱来。」

很快,随着孩子的哭声,一个蛮族女子便抱着个一岁多的幼儿过来。

阁罗凤脸上的笑容褪去。

「我儿凤伽异,开元二十六年入质长安,圣人问他问题,他对答如流,被封为鸿胪少卿。圣人还许宗室县主与他为妻……怎奈奸臣陷害,诬陷我儿要逃,将他杀死在长安!」

随着这一句话,殿中文武当即脸色肃然,一副要杀进长安,为储王报仇的样子。

郑回却是擡手一指那幼儿,问道:「那他是?」

「是我与储王的孩子。」那蛮族女子应道,「我是披独锦,三年前奉命到长安进献,怀了储王的种带回来。」

她与中原女子不同,对此事不以为羞,反而十分骄傲。

郑回微微嗤笑,心想这都是阁罗凤早有异心的明证。

「披独锦,让郑县令抱一抱异牟寻。」阁罗凤道。

披独锦一愣,反而抱紧了儿子,道:「大王,怎么能让这个唐人抱你的孙儿。」

「给他!」阁罗凤叱道。

披独锦心里极不愿,却还是听命而为,走向郑回,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孩儿递过去。

郑回一开始没接,先是看了看她担忧的眼睛,又看向那孩子啼哭时稚嫩的脸庞,终于伸出手去,接过了襁褓。

哭声更响。

郑回莫名有些紧张。

阁罗凤道:「我儿子死得早,我这个孙子会是云南郡的储王,我想请郑先生教导他儒家学术,请郑生先务必答应。」

「这……」

郑回连忙想把孩子递归披独锦手里。

不想,披独锦竟是拜倒在地,道:「请郑先生教我的孩子。」

「你们……」

郑回又气又急,心想他们就不怕他把这孩子掷在地上吗?

然而,他脑中想到的却是自己曾与高如之说过那一句「教化西南的路还很长」,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。

下一刻,郑回低头看去,只见被他抱在手里的异牟寻已经不哭,正睁着一双明亮纯净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,伸出一只小小的手。

他不由长叹一声。

阁罗凤只听这声叹就知事成矣,笑道:「先生这是答应了,来,都举杯,贺异牟寻觅得良师!」

「贺储王觅得良师!」

虽然名字里有个「回」字,但郑回已不知何日才能回家了……

次日,一封出自郑回手笔的降书便离开太和城,北上,递往蜀郡益州给鲜于仲通。

~~

蜀郡,新都县。

益州分明已近在咫尺,但杨国忠入蜀到了新都县之后,非要先休整三日。

所谓「富贵不还乡,如锦衣夜行」,他曾在新都任过县尉,在当地有许多故人。如今高官在身,自然要好好显摆一番。

才入城,他便恢复了年轻时的无赖脾性,因天气炎热,衣服也不穿,敞着肚皮,招了一众曾经的狐朋狗友在县署赌博。

怪的是,以前他穷困潦倒,在最缺钱的时候赌博就没赢过,如今根本不缺钱了,反而赢得盆满钵满。

「啖狗肠,钱这东西也是势力眼,喜欢往高处走。」

杨国忠不缺这点钱,将赢来的全都分了,还赏给了朋友们许多,道:「都散了,我跋山涉水地回来,乏了,明日再来。」

众人一阵哄笑,又说了许多奉承话,方才散去。

杨国忠志得意满,才想起好日子才刚开始,莫教索斗鸡给害了,连忙让人招薛白来商议到了益州之后的计划。

「阿郎,薛白没进县城,在城外兵营歇息。」

「那去请啊,你脑子留在长安没带来?」

「喏。」

待薛白来了,便见杨国忠在檐下摆了个两个大木桶,正躺在其中一个里面泡着。

「你我兄弟就不客气了,凉快凉快吧?」

薛白确实也觉得天气太热,进了另一个桶中,浸湿了头发,然后放松下来泡在水里,洗去了路途的风尘与疲乏。

杨国忠道:「阿白,你说李林甫要如何害我?该不会找人来刺杀我吧?给我下药?」

「不至于。」薛白道:「只要打输了这一战,他有的是办法对付你。」

「输?」杨国忠道:「想不到怎么可能输,弹丸小国,天兵一到,还不就灭了他。」

「南诏不好打。」

「嘁,你又吓我。」

薛白道:「地势险峻,道路难行,补给不易,天气炎热,瘴气横生。便是率大军攻到太和城下,只要阁罗凤坚壁清野,如何攻破?」

「强攻!」

「那是阿兄不了解太和城的地利,东是洱海,西是苍山。另外,若有一支吐蕃兵马绕后,大军只怕有去无回。」

杨国忠不耐烦听这些,道:「总而言之,你就是寄望于王忠嗣?」

薛白道:「他定然比我们能打仗。」

「带这么多不会水性的北兵,有何用?」

「能杀人。」薛白应道,「能杀人才是最有用,至于旁的,随时都能学会。」

杨国忠道:「然后呢?」

「李林甫只要放任安禄山除掉王忠嗣,阿兄你立功不成,自然就拜相无望了。」

「你直说,我如何做?」

薛白沉吟着,道:「我在想,安禄山若想除掉王忠嗣,也许会借鲜于仲通之手。」

杨国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,道:「不会,鲜于仲通是我的人。」

「阿兄与他很熟。」

「当然。」杨国忠道:「当年,我就是在这新都县任县尉,很是做出了一番功绩。可惜,任期满后没能补到阙,手气也不佳,贫困之下,正是去投奔了鲜于仲通,他先是举荐我为扶风县尉,又将我举荐给章仇兼琼,才有了我后来携礼入京,飞黄腾达一事。」

「那阿兄也知道他是渔阳人了?」

「他不是蜀郡豪族吗?」

薛白摇了摇头,道:「他是蓟州渔阳县人,鲜于氏是殷商王族后裔,祖上出走辽乐,入朝鲜国,又因封地在於邑,就合国名与邑名,称鲜于氏。」

「是吗?他未与我说过。」

「他家乡就在安禄山治下,因此我担心安禄山会借他之手除掉王忠嗣。」

杨国忠从未想过这一点,不由迟疑起来。

鲜于仲通、章仇兼琼都曾有恩于他,但他一直以来都与鲜于仲通更亲近一些,因为两人性情更像,年轻时都是好走鹰斗犬的游侠儿。

「即便除掉了王忠嗣,他也不会害我吧?」

「那就不好说了。」薛白道:「若是才入蜀就先断一臂膀,就算最后能办成差事,阿兄想在蜀郡待多久?」

不等杨国忠回答,他又补充问了一句。

「还是说,故地重游,已不想回长安了?」

「当然想回长安!」杨国忠道,「你就说,要我如何做?」

「说安禄山要利用鲜于仲通对付王忠嗣,不过是我的猜测,猜得对或错,一试便知。」薛白道:「这样如何?将士在后,我们先行往益州,见见鲜于仲通。」

~~

益州,都督府。

鲜于仲通其实名叫鲜于向,字仲通,因是以字行于世间,故被叫为鲜于仲通。

他时年已有五十七岁,他大器晚成,一直到二十多岁都不读书,被父亲打骂了之后,躲进嘉陵江边的离堆山中,居石洞读书,快四十岁才举乡贡、中进士。

此后这十余年间,他在蜀郡随张宥、章仇兼琼、郭虚己三任节度使建功立业。

去岁,郭虚己一死,他便认为自己独当一面的机会来了。

可惜事不由人,朝廷派了旁人来处置南诏一事。

七月初二,得知杨国忠已到了新都,鲜于仲通迫不及待招过他弟弟鲜于叔明,道:「你留在益州,我亲自去新都县迎国舅。」

「阿兄,我得到消息,朝廷本要点王忠嗣接替郭虚己的位置,因王忠嗣背疽发作才作罢,临时换了国舅。但,有人说王忠嗣并非病重……」

「我知道。」鲜于仲通擡手打断了鲜于叔明想说的话,道:「待我见过国舅再谈。」

他非常了解杨国忠,知道杨国忠好不容易回蜀一趟,必然会在新都县多待几日。

然而,不等他出府,已有快马赶来,禀道:「国舅已进城了!」

「如何会这般快?」

「国舅轻车简从,只带了数人。」

鲜于仲通大为惊讶,因这「轻车简从」就不太像杨国忠。

「快,把大门打开……」

都督府还在匆匆做着迎接的准备,不多时,杨国忠已经到了。

这位从蜀郡走出去的重臣,如今回来本该有很隆重的礼仪迎接,可惜今日得到的只有鲜于仲通的热情。

「国舅!」

「仲通!」

故人相见,杨国忠上前,给了鲜于仲通一个熊抱,朗笑着,叹道:「我们都老了啊。」

其实以前鲜于仲通都是直接喊「阿钊」的,如今再见,这称呼也能看出两人的交情未必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深。

「国舅不老,风采更加不凡了,是我老了。」

「走,进去说。」

「请。」

鲜于仲通一擡手,迅速瞥了一眼杨国忠的随行人员,首先认出了那名满天下的薛白。

之后,一个魁梧的汉子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那汉子身高六尺有余,气魄不凡,但却是身穿斗袯,低着头,让人看不清脸。

鲜于仲通脸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暗道,王忠嗣还是来了……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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