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俘虏(1/2)
第350章 俘虏
长安,八月。
升平坊,杜宅,桂花飘香。
明日便是中秋节,卢丰娘正带着婢女们在准备给各家送的礼,到了给薛宅的礼单,她却踌躇了起来。
「倒是难,我与薛白情同母子,这给三娘的礼轻了不成,重了又显得生分。」
彩云默默低下头,心知主母不是真的犯难,而是忍不住又要把「与薛白情同母子」这句话拿出来念念。因每次说出来,都不知让长安城的贵眷们有多羡慕。
那边杜有邻从正房出来,整理着胡子,要往书房去,卢丰娘见了,连忙将他劫下来,道:「阿郎慢些,帮我看看中秋的礼单。」
「说吧。」杜有邻停下脚步。
卢丰娘偏不说正事,拉着他到一旁,小声闲聊道:「我听彩云与青岚聊天,提到右相府的十七娘近来常到薛宅去与三娘说话。」
「薛白在便有风言风语,如今他不在长安还有这嘀咕。李家小娘子那是去给颜三娘看病的,嚼甚舌根?」
「我不就是怕三娘与那边,比与我们更亲近了吗?」
这缘由听得杜有邻连连摇头,不耐烦道:「尽操些没用的闲心。」
「那中秋?」
「办个家宴,邀了颜三娘与她娘家便是。」
「可虢国夫人还住在薛宅,倒不知她有何安排。」
「你还能管得了虢国夫人不成?」杜有邻愈发不耐烦,迈步便走。到最后,他也没能给个出个明确的主意。
如今薛白不在,想着要照顾颜嫣的人却多,彼此如何协调反而成了难事。
「对了。」卢丰娘又问道:「阿郎派人到金光门看看可好,五郎怎还不到家?」
「他回什么家?」
「阿郎忘了,他要回来过中秋,说了今日到,我与你说过许多次了,到底有没有在听?」
杜有邻反而皱眉道:「朝廷命官,擅离职守,他也不怕被御史弹劾了。」
「就在这京兆郡内,中秋节休沐回来一趟,哪个又要弹劾他?你若不情愿儿子回来,中秋节伱到屋外头去。」
卢丰娘喋喋不休,但后面那句硬话却是等杜有邻走远了,她才自顾自地说的。
她满心欢喜盼着儿子归家,等了许久,终于听到通传,说五郎的车马到了。
马车缓缓驶入侧门,卢丰娘趋步上前,迫不及待掀开车帘,只见薛运娘捂着肚子坐在车厢中。
一对眼的工夫,薛运娘低下头,欲言又止,卢丰娘立即察觉到了什么,上前小声问道:「好孩子,你莫不是有了?」
「阿娘。」薛运娘点点头。
「你慢着些。」卢丰娘大喜,一边搀着,一边千叮咛万嘱咐,待入了院门,才想起回头看了一眼,问道:「五郎呢?他也不过来扶着你。」
「五郎与朋友去办些事务。」
「薛白不在长安,他还能有朋友?哪个?」
「是杨国舅府上的公子。」
卢丰娘原本欢天喜地的,忽听闻儿子与杨暄来往,那笑意就变得勉强了许多。
待她去与杜有邻说了,杜有邻先是欣慰,而后脸一板,不悦道:「逆子不立刻归家,反跑去与那等纨绔子弟来往,简直是不学好了……全瑞,你去把五郎找回来。」
待到暮鼓开始响时,全瑞才带着杜五郎匆匆忙忙回了家。
他们赶到书房,杜有邻问道:「跑哪去了?若我不派管事找你,你还要夜不归宿不成?!」
「啊?」杜五郎好生冤枉,解释道:「孩儿原本就打算回来了,因管家来,反而还耽搁了一会。」
「还敢狡辩?当了官,变得油嘴滑舌。」杜有邻叱道,「你与那纨绔去做了什么?」
杜五郎本就没想当这官,结果好话坏话全让他阿爷说了,原是不思进取,现在却是油嘴滑舌。
他无可奈何,老实应道:「阿爷放心,我们是去做了一桩善事。」
杜有邻也就是问一句,没听到回答就不耐烦地挥手让儿子退下,目光已落回书卷上、不欲理会此事,结果「善事」二字入耳,反而有了更多的怀疑,须知那些长安游侠儿,把嫖宿都当成救济弱女子的善事。
看着杜五郎告退的身影,杜有邻想了想,问全瑞道:「他今日去了何处?」
「去了杨家的别宅,五郎真是去做了善事,他赎买了一户人家。」
「什么人家?」
「是一个老妇、一个七八岁的男童,另外,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。」
杜有邻手里的书卷一丢,道:「禁止他再与杨暄往来。」
~~
「我?纳妾?」
次日便是中秋,杜五郎却忽然被两个姐姐问了几个问题,连忙大摇其头。
「阿爷误会我了,那不是……那是郑桂娘,她的兄长是我的同年,在西泸县令任上被南诏俘虏了,我想着不能让报效社稷之士寒心,便帮他家里一把。」
提到南诏,杜妗不由关注,问道:「姓郑?名叫什么?」
「郑回。」
杜媗想了想,思忖道:「似乎在何处见过这名字?」
她隐约记得是在薛白出发前整理的某一份文书上看到过,但她与薛白断了联系已有一个多月,上一次他来信还是在益州之时,说马上要随军秘密奔袭。
他还颇风趣地说下一次该是攻破太和城,于城中写信了。
可杜媗免不了担心。
「阿姐若看到这名字,一定是替我看榜时,留意到了我的同年。」杜五郎道,「总之我与运娘情投意合,肯定是没有纳妾的心思。」
「不是看榜时见到的。」杜媗摇了摇头。
她当时就没去看过杜五郎那一榜的明经名单,想了一会,她忽然转身就走。
「阿姐你去哪?」杜五郎忙问道:「马上就要吃家宴了,我……」
话音未了,杜妗也已跟上杜媗匆匆去了。
「我赶回来与家人团圆的。」杜五郎剩下的话没有人能听到,他便小声说给自己听,「好不容易休沐。」
他已感受到今年中秋的气氛有些冷清,因为薛白不在。
虽然薛白原本不属于杜家的一员,可如今又是至关重要的存在。
~~
道政坊的丰味楼后院有几间文牍库,藏着收集来的情报。
傍晚时分,杜家姐妹走过长廊,却见一间屋舍中亮着烛火。她们不由对视一眼,俱有些担忧,一推门,原来是达奚盈盈还在伏案整理消息。
「中秋佳节,你怎独自待在这里?」
「有新的消息。」达奚盈盈起身,道:「李林甫并未赴中秋御宴。」
「是吗?」
据杜妗所知,李林甫哪怕是病得最重的时候,几次御宴都不曾缺席过,今夜这消息便透着一股蹊跷。
「他是以何理由?」
「称是为祖先修墓,正在斋戒,以此为由向圣人告了罪。」
「不。」杜妗摇头道:「他怕是病重了,此事须想办法确认。」
如今南诏正在打仗,倘若这种时候李林甫病危,局势难免会有动荡。薛白不在长安,杜妗还是希望少一些变故。
就此事谈了一会,杜媗问道:「你可有见过郑回这个名字?」
达奚盈盈摇了摇头。
「是被南诏俘虏的西泸县令。」
「郎君确有一份名单,记载了西南官员……」
说是名单,实则有好多个滚动条,记载了西南各县的官员,还有南诏叛乱时的各种战报。
但有个问题,其中有许多战报是不全的。西南大乱,本就不可能所有消息事无巨细都递到长安来。
为此,薛白另外画了一份地图,把各种语焉不详的战报标注在上面,推演出到底哪些地方沦陷了,哪些地方还在坚守。
其中西泸县被他画了个圈,一旁写着「陷」字,官员的名册里,郑回的名字旁也写了个「陷」字。有这些标注的当然不仅一个郑回,而是足足有上百官员。
杜媗这才想起来一件事。
「薛白在长安时,查过这些陷于南诏的官员?」
「是。」杜妗拿出几封文书,道:「但很多消息都是他离开长安之后才陆续到的。」
「他为何要查这些?」
杜妗走到搁子前看了会,捧出一撂滚动条来,翻找着,最后将其中一张纸递给了杜媗。
那是薛白见过章仇兼琼之后记录下来的心得,首先写的一句是「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」,后面则是章仇兼琼攻安戎城的细节,再往后,则对比了太和城与安戎城的情形。
「他查这些,是想找到一个攻太和城的内应。」
「郑回有可能成为他的内应吗?」
杜妗道:「难说,但我们得把消息递给他,让他知晓此事。」
「可我们如今还联系不到他。」
「杨国忠可以,此事可利用杨暄带上我们的人往益州走一趟。」
商议完这些,姐妹二人再想回杜宅用家宴已经晚了,长安城宵禁,难以走动。
中秋佳节,她们被困在这一方小院中,擡头看向天空,一轮明月当空,正是「千里共婵娟」。
~~
同一个夜里,大草甸。
中秋节的夜里,薛白正坐在草地上,擡头看着月亮,什么都没想。
一直以来,他想要的太多,在世俗中不停忙忙碌碌,很少有机会这样置身于天地,心无旁骛地感受自然。
过了一会儿,王忠嗣走了过来,径直在薛白身边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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