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势不两立(2/2)
这不是江湖帮派抢地盘,本不该如此粗鲁地分配利益,但杨国忠就是个无赖,也说不出别的来,陈希烈有些难为情,末了,淡淡点点头。
薛白道:「再拉拢张垍,举荐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如何?」
陈希烈抚须的手才放下又重新捻须,杨国忠则是皱了皱眉,两人皆不语,显得有些不情愿。
但他们也知道,李林甫如日中天,不好对付,确实需有助力。另外,薛白才刚刚迁官,圣眷正浓,哪怕只为给他面子也不好拒绝。
「如此,甚好。」陈希烈道。
「甚好。」杨国忠敷衍了一句。
「那此事便谈定了,接着议如何扳倒哥奴。」
杨国忠竟真有见解,他对自己的处境不敢下判断,对旁人的缺点却看得很清楚,道:「我想过了,哥奴这些年嫉贤妒能,手下已没有几个可用的人才,王𫟹这一死,他很难再征纳足够的钱宝,早晚要被圣人厌弃。」
此事上,他确有发言权。
薛白亦认同此理,李隆基这些年宴饮、赏赐出手阔绰,早已养成习惯。
他愈发意识到,这根子不除,除掉再多个王𫟹,只怕也于事无补,但眼下却还只能一步一步来。
「也莫小瞧了哥奴,只要给他时间,把王𫟹死后留下的阙额都补上,擅征纳的酷吏总不会难找。故而,我们绝不能给他机会。」
「对!」杨国忠兴奋起来,感觉到自己是杨铦,薛白正在为他拾遗补阙,「我们尽可能地把这些阙额拿下。」
说罢,他看了陈希烈一眼,见这老东西一直不开口,继续道:「征纳之官职,当举荐我来当。杜有邻木讷,圣人怕是不会让他迁转运使,但阿白放心,我们举荐他为京兆少尹,如何?这也是位高权重之职。」
陈希烈当即要反对,然而,他确实不擅于征纳,手下也无可用的人才,只好转移了话题。
「我等人少势微,首先得知道,李林甫举荐了哪些人,方好应对。」
「不错。」杨国忠摸着下巴想了想,最后看向薛白,嘴角扬起一丝笑容,道:「阿白当有办法,我听闻……玉真公主回长安了。」
「我会试着去打探,但与玉真公主无关。」
「是吗?」杨国忠显然不信,却还是道:「阿白能打探到就好,是何办法不重要。」
~~
玉真观。
李季兰回来以后歇了两天,这日醒来后又仔细打扮了一番,然后,觉得好生无聊。
在王屋山时,她十分思念长安,可真等回了长安,反而有些失望。
独自闷在屋中整理着诗集,忽然,门外有师姐道:「季兰子,有客来找,在客厢候着。」
除了李腾空,她在长安唯有薛白这一个朋友,也不问是谁,当即一心欢喜地应道:「我就来。」
对着铜镜整理了头发,想了想,轻轻抿了抿口脂,她方才起身出去,心里想着见面时如何开口问侯。
「终于是在长安又见到了薛郎,我有几首新诗盼能得薛郎指点。」
唯不知这般是否显得不够热情。
然而,推开客厢的门,入眼却是一个漂亮得像玉雕成的少女。
「啊。」
李季兰吃了一惊,心虚到脸颊都有些发烫,慌张退了半步,才想起行礼道:「颜……颜小娘子。」
「季兰子怎给我行万福?」颜嫣落落大方地起身,笑吟吟道:「你可是一位女道长。」
「我……」
李季兰也不知她是否在提点自己,垂下头来,觉得连耳朵都是热的。
颜嫣则已上前,欢喜地拉过她的手,道:「你们可算回来了,总算有人能与我说说话,对了,腾空子呢?」
「她回相府去了,颜小娘子可是需要她再给你把脉?药吃完了吗?」
「想让腾空子看看我应该有好些、药还有,哦,我阿娘在前面与玉真公主聊着,我还带了些好玩的给你们。」
李季兰偷眼看去,见颜嫣一脸单纯,只顾着说些好玩的事,她既觉喜爱颜嫣,又感惭愧。
她怕颜嫣被冷风吹到,连忙将门关上,两人坐在火炉边说话。
「前阵子,阿兄制了好些他称为棋牌、桌游的玩意,着实有趣,但就是没人陪我一起玩,终于是等到你们回来了。哪日我把阿兄唤来,一起玩呗。」
李季兰低头看着颜嫣与她握在一起的手,喃喃道:「把薛郎唤来,一起玩?」
「对啊,一起玩才有意思。」
「那,如今天冷,待腾空子回来,我们到颜府拜会,让她过去给你把脉,免得你吹风。对了,薛郎得空吗?」
「他刚迁了官,正在交接的时候,御史台才不想让他太早过去视事,估计是嫌他总惹麻烦吧,总之是最闲的时候,我们得多压榨他一下,哦,这也是个新词,季兰子不知道吧,是丰味楼油坊那边的说法……」
因颜嫣的来访,李季兰不由多了许多的麻烦,以及一些期待。
……
傍晚,李腾空回了玉真观,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因天气冷,师姐妹二人夜里相拥而眠,李季兰不由问道:「相府出什么事了吗?」
「阿爷老了。」
「人总是会老的嘛。」
「是啊。」李腾空道,「我总觉得,老有老的活法,天伦之乐,悠然自得,可阿爷不一样,他只想一直维持他的权力。」
「可腾空子已出家了,为何要急急忙忙唤你过去问。」李季兰问道:「与薛郎有关吗?」
「你旁的事都迷迷糊糊,偏只惦记着他吗?」
「就是因为我脑子里老想着卿卿我我,才被阿爷送到道观里来嘛。」
「我倒是羡慕你。」
李腾空低语着,心知自己才不会为了情爱而不顾一切,也不会为了家族。
在她心里,始终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。
「阿爷希望我嫁给薛白,好为家族拉拢他,但我不会这么做……」
李季兰并不理解李腾空的选择,心里不由在想,能嫁薛郎的两人,一个懵懂无知,傻乎乎的只知道玩;一个顾虑重重,畏手畏脚。偏偏是她最想嫁,却连机会都没有。
求之不得,不求而得,这也许就是道吧。
~~
次日,敦化坊,颜宅。
颜嫣扫视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众人,十分开心,但还是维持著名门淑女的端庄,道:「颜𫖳,你来点人数。」
「好。」
颜𫖳于是站在凳子上,目光看去,薛白、杜五郎、薛运娘、李腾空、李季兰、皎奴、眠儿,再加上他们姐弟俩就有九个人了。
他不由欢呼了一声,道:「人数够了,玩什么都够了。」
杜五郎则是微微叹息,因这些游戏他一个都不想玩,太过费脑子了,他还是喜欢伺弄些花鸟鱼虫。
果不其然,玩到后来,完全成了薛白彰显聪明的场合,哪怕薛白根本就没多认真。
到了最后一局,场上便只剩下他与薛白、皎奴、眠儿。
「就是薛白。」杜五郎十分确定,但说不出别的道理,只好道:「他故意留下你们两个最笨的……」
「只有你才是最笨的。」皎奴大怒,「眠儿,就是杜五郎,我们投他。」
颜嫣不由以手抚额,对这三个笨蛋也是十分无奈了。
她下意识却向李腾空看去,因留意到李腾空今日并不开心,连为她把脉时也只是强颜欢笑。
然后,当皎奴、眠儿、薛白都指向杜五郎的时候,却见李腾空难得展颜笑了一下,这一刻大概是把心里的烦恼忘记了。
颜嫣于是也跟着展颜而笑,心想腾空子终于开心了些。
「哈哈,结束。」颜𫖳大乐,道:「我、阿兄、腾空子赢了。」
「散了吧。」薛白道:「老师要还家了。」
「好吧。」颜嫣道:「腾空子,季兰子,玉真观在长安另一边,明日再回去好不好?」
李季兰连忙应道:「好啊。」
李腾空却是敛了笑容,应道:「不了,我今日得回平康坊。」
……
从颜宅出来,到了升平坊,杜五郎夫妇离开。
薛白却是继续策马行在李腾空的马车边,李腾空没有掀帘。
两人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过话。
反而眠儿傻乎乎的,问道:「薛郎你要送我们十七娘回府吗?」
「正好顺道。」
「好吧。」
本以为薛白送到宣阳坊就会离开,但一行人过了宣阳坊,进了平康坊,到了右相府门前,薛白勒住马。
眠儿不由道:「薛郎分明是送我们回府。」
「真是顺道。」
「好吧,反正我们到了,薛郎自便吧。」
眠儿蛮开心的,觉得不枉自己勾引了薛白,他总算上道了些,总之是喜滋滋地跟着李腾空进了右相府。
薛白在门外站了一会,根本不在意执戟守在门外的金吾卫都看到了他。
之后他擡头看了看天色,走向了平康坊边上的一座茶楼,要了个雅间。
不多时,雅间外响起敲门声。
「客官,有人找。」
「进。」
薛白回头看去,有些诧异,因为来的既不是李岫、也不是李屿……大概李林甫又一个无能的儿子。
「敢问阁下是?」
「我看你送十七娘回来,怎么?后悔了,想重新投靠相府?」
~~
入夜,薛白回到宣阳坊,先去了杨国忠宅。
宅院奢豪,处处都有淡淡的松香,沁人心鼻。
在书房坐下,薛白道:「我知道李林甫打算任用谁为京兆尹了。」
「你如何知道的?」
「只说结果,阿布思。」薛白道,「我需要此人所有的卷宗,你能给我?」
「我也有个消息。」杨国忠道:「哥舒翰、阿布思马上就要回长安叙功了,今年上元夜,他们会与胡儿一起登花萼楼,这些边将,全都站在哥奴那一边……」
(本章完)